066 凌明的叛逆期
现在是2010年6月25日上午11点，趁着爸妈不在家，凌明用家里的座机，拨通了查分号码。
他小心翼翼地输入每一个准考试号码，生怕敲坏了键盘似的，我站在旁边，看着他查分，心脏跳动的十分厉害。
他听完话筒的语音，表情一片呆滞。我紧张地问道：“怎么样，哥，考了多少分？”
他摇摇头，说道：“占线了……”
我吃惊地问道：“是打的人太多？还是有人打电话回来了？”
他继续说道：“我不知道啊，就突然嘟……嘟……嘟……”
我摸了摸额头上的汗，说道：“那挂了再拨吧，不管结果怎么样，都是你努力的结果啊！哥……哥？”
我哥今天行为举动特别反常，还是呆滞，喊了半天他才答应。
“欸！好，那我再查一次。”他回过神来，答应道。
再次拨通，输入准考证号，听完话里筒的声音，他失望的挂了电话，站着沉默了半天，冷冷地说道：“没过……三本线都没有过。”
说完，像根笨重的木梯，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了房间，“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吓得我在原地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他看上去真的挺失落的，晚上爸妈回来要是问情况，该怎么办呢？”
我也有些忧郁了，闷闷不乐地回到房间，继续抄单词。
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抄单词发泄情绪，越是激动，写的字就越难看。
不过，逼着自己一笔一划耐心写，看着整齐划一的单词，乱糟糟的情绪也会好很多。
实在不行，先把整洁的房间弄乱，然后，再一点点收拾整洁，心情也会豁然开朗。
人生这么长，总要给自己找个情绪的出口吧，不然，心里的垃圾太多了，就感受不到这个世界的美好了。
晚饭时间，我系着围裙，在厨房琢磨着要不要给老哥烧几道他爱吃的菜，可他房门已经严严实实地关了整整一下午了，我都不敢去打扰他。
“就让他自己一个人静一会吧，实在不行，大睡觉，明天也是新的一天。”我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晚上七点多，老爸和老妈都回到了家里。
饭桌上，老爸给凌明夹了一根排骨，小心翼翼又和声和气，眼里带着笑意，问道：“儿子，成绩是不是出来了？考的咋样啊？”
我妈也急切地看着凌明，生怕错过一个字。
凌明嘴里包着饭，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苦笑了一下，没有过多言语。
老爸又给我使了一个眼神，老妈也看向我。
我委屈巴巴的摊摊手，再继续安静地吃我的饭。
我只知道不好，也不知道多少分，况且，他不说，我也不能说啊。
老妈起身，走进凌明的房间，拿出那本《高考填报指南》，翻到靠后那几页，对凌明笑着说道：“明吖，我和你爸看了，这后面几个学校还不错，都圈出来了，三百七左右就可以了，你要不看看？”
凌明抬头看了一眼他们，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双手捧着接过那本书，鼻子一酸，眼眶泛红，拿了一张纸巾擦了擦鼻涕，看着一旁的地面，说道：“爸，妈，对不起，我没有考上，分数这些学校都不够，让你们失望了。”
我爸听完，笑意全无，消失殆尽，脸上摆满了失望。
我妈也是突然僵住了，一屁股做到了凳子上，像是受到了什么特别严重的打击。
看着他们三个人，一个面无表情，两个紧皱眉头，霎那间，家里的气氛变的特别压抑，嘴里原本美味的饭菜，顷刻间，味同嚼蜡，我也放下了碗筷。
四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坐在客厅里。
我妈生气地说道：“叫你高二的时候别贪玩，别上网，你就是不听。”
凌明静坐在凳子上，没有顶嘴，也没有情绪。
我爸劝说道：“好了好了，先吃饭吧，菜都凉了。
我和你们明天出去求求人，托托关系，帮你找一个好的学校复读吧。”
凌明嘴角有些抽动，结结巴巴地说道：“爸，妈，我不复读，我还是出去打工吧，我不是……”
老爸生气的将筷子放在桌子上，碰出了很大声响，他神色严峻地说道：“住嘴。你才多大啊，就不出去读书。
你以为赚钱的日子那么好过啊？
你爸我十三岁就出去找师傅学手艺，做石匠，天天搬砖，热饭都没得一口吃……
外面社会多残酷，竞争多激烈，你知道吗？
别吃了，你……你到房间里去，去给我反思，想好了再回我。”
我哥凌明正处青春叛逆期，不爱学习，很正常，不过，老爸确实鲜少这么生气。
他强势的语气背后，我听到心脏在滴血的声音。
老话说“养儿防老”，“可怜天下父母心”，哪个父母对孩子的出发点不是好的？
老妈直接瞪了凌明一眼，说道：“你不复读，你能做什么？跟着你老爸做石匠吗？”
凌明撇撇嘴，说道：“好男儿志在四方，总能闯出一片天地。”
老妈强忍着心里的愤怒，说道：“这个社会在变，现在是知识竞争的时代，你知道吗？
高中学历和我们那时候的小学学历差不多了，没有用的。
好了好了，你先回房间吧，你爸正气着呢。”
凌明看了一眼我，我点点头，说道：“哥，还是复读吧，也就一年时间……”
他的眼神里有委屈和愤怒，还有说不出来的难过，我不忍心说下去了，此刻，还是沉默吧。
凌明转身回了房间，用比下午还大的力气，“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老爸发出了沉重的叹息：“哎！！！”
老妈拍着他的背，说道：“好了好了，你也别气坏了身子，和孩子认真置什么气？”
我连忙安慰道：“爸妈，哥他会想通的，你们先吃饭吧。
忙了一天，还是趁热多吃点。”
说完，他们看了我一眼，继续拿起碗筷吃饭了。
我在心里舒了一口气：“呼！还以为要打起来，凌明要挨打了，吓死我了。
希望老哥早点想开吧，咱们农村的孩子，不好好读书，不是出去打工就是回家种田了，都不是好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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