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变生肘腋
“我都知道，但我不怕危险，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在南方军受过特训，不是弱不禁风的小女子，可以跟你一起开枪御敌。”
孙白露情真意切，一下子攥住了陈宝祥的手。
“是生死之战，不是儿戏。你坐火车走，到济南后，我可以帮你去四川。或者，从济南去太行山，只要离开鬼子的控制之地就行，对不对？”
陈宝祥知道，自己有些意气用事。
孙白露是南方军的人，留在益都县，自然有南方军的战略意图。如果擅自离开，就是违反间谍纪律，轻则遭到批评，重则直接开除。
他帮她，正好是害了她。不过，益都县城马上就要大乱，她留在旅馆里，只会遭遇不测。
“我不能走，原先，我以为跟你走，是放弃南方军的一切，跟着你私奔。从此以后，跟原先的熟人划清关系。现在，你想送我去四川、太行山，那这还有什么意思呢？我不如留在益都县，重归过去的生活。”
陈宝祥无奈地点头：“是啊，是啊，到了济南、四川、太行山全都是人地生疏，的确不如留在这里。”
他们之间无话可说，因为谁都给不了对方未来。
“你来见我，是要最终告别吧？”
“对，我们今晚就走，不再回来。相识一场，总要好好说声再见。”
陈宝祥已经说完了所有的话，他改变不了孙白露，也救不了对方。他们的相遇，是一场美丽的错误。
“那就走吧。”
孙白露打开门，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陈宝祥走出去，那扇门就轻轻关上。
“陈老板，江湖险恶，一路珍重——”
陈宝祥走到门口，被旅馆老板一把拉住：“陈老板，过来聊聊，过来聊聊。我听说你帮助冯老太爷往济南运黑货，运一趟多少钱？我也有些东西，从北城满族大墓里出来的，都是金碗、银碗、玉碗……还有满族老爷的腰刀、号角……你帮我运到济南，卖个好价钱，给你吃分红。”
陈宝祥根本不会做这种生意，摇头拒绝，但被老板拉住，只好跟着对方进了柜台后面的小客厅。
“陈老板，我对你是一片真心，想跟你交往，益都县这边，难得见到你这样的敞亮人。你帮冯老太爷运东西，当然也可以帮我，对吧？”
陈宝祥懒得解释，笑而不答。
“陈老板，你帮我，我让你抽成不就行了？十抽二，怎么样，够大方吧？”
陈宝祥无奈，只好敷衍：“东西呢？在哪里，先给我看看？”
旅馆老板转身拉开柜子，里面三层隔板，放着三十多只金碗，在灯光下璀璨生辉。
“这是一小部分，还有两个大箱子，总共二百三十只。满族老爷们驻扎北城几十年，几乎每一任的墓穴都有好东西。陈老板，我们益都县虽然比不过省城济南，但也是古九州之一，不但有满族大墓，还有衡王府的墓葬。总之，好东西有得是，只要你肯帮忙，咱合作起来，肯定让你赚钱。”
陈宝祥对这个不感兴趣，摆了摆手，起身要走。
他刚刚拉开门，外面就有两个一脸匪气的黑衣人，单手举枪，顶住了他的胸膛。
陈宝祥无奈，只好退回来，在他背后，旅馆老板也掏出了枪，三把枪指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陈老板，好话说尽，你偏偏要走，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就不好了吧。告诉你吧，我知道你来益都县想干什么？上一次帮助冯老太爷运走了棺材，棺材里面藏着人，这一次你想运保险柜，保险柜里全都是金银宝贝。实话实说，我对那些保险柜感兴趣，如果我们合作，给你抽三成，如果你不想合作，今天晚上就是你的死期，先杀了你，再去冯家花园，把保险柜带走……如果你懂事，就带着我们过去，免去麻烦。”
陈宝祥顿时觉得头大，他还是小看了这个旅馆老板，以前都是官匪勾结，现在开旅馆的也跟土匪勾结在一起，老百姓简直没有活路，一旦露白，肯定就会遭到袭击范围。
“咱们远日无冤，近日无仇，还是不要难为我了，我是帮冯老太爷运东西，如果你们真想要，直接去冯家花园，不要难为我啊。”
旅馆老板摇头：“就给你两条路，带着我们去拿保险柜，或者是直接死在这里，我们去拿。总而言之，今天晚上我们的目标就是保险柜。”
他倒是非常直接，让陈宝祥无法转圜。
保险柜就在冯家花园的地窖，虽然有人看守，但如果陈宝祥带路，保险柜就保不住了。
“陈老板，不要耍什么鬼花样，我们给你面子，他也没有动你，不然的话，你跟孙老师早就被绑上山了，男的撕票，女的做压寨夫人。”
陈宝祥心里有气，日本鬼子占领益都县，把老百姓糟蹋的不轻，这些土匪没有胆子对抗日本鬼子，只冲着自己的乡亲们下手，简直黑心烂肺，真是该死！
但现在，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根本硬不起来。
“三位，你们也知道，我在济南就是个开米饭铺的小厨子，如今来到益都县，就是为了帮助冯老太爷运东西，但我根本没有本事把东西交给你们，不如现在我们就去冯家花园，逼着冯老太爷把东西交出来，怎么样？”
陈宝祥知道，面对山贼不能发火，不然就会变得更麻烦。
旅馆老板笑着问：“你见了冯老太爷怎么说？”
“我当然是实话实说，带着土匪过来拿东西，谁有本事，谁就带走保险柜。”
旅馆老板笑着点头：“没错，我们今晚就是要带走保险柜，以后就不用再做土匪了，直接去北平或者沪上，做大老板，开大饭店。”
陈宝祥不想牵扯到孙白露，但现在他被三把枪顶着，什么都做不了。
四个人从小旅馆的后门出去，绕了个弯，到了冯家花园的大门，一起走进去。
第一步很成功，旅馆老板心花怒放：“陈老板，看来你很上道，现在把我们带到冯老太爷藏保险柜的地方，到了那里，我们就放过你。”
陈宝祥当然明白，土匪这样说就是一句行话，代表着杀人灭口。
他已经看好地形，进了长廊，向右翻滚，穿过水池子，就能躲到假山后面，这三个人如果开枪，就惊动冯家花园的保镖，一个也跑不了。
他们走进冯家花园，陈宝祥轻车熟路，领着他们奔向地窖。
那个地方很秘密，上一次是王管家带着才能到那里，现在没有人领路，陈宝祥根据自己的记忆，大步向前。
他到现在都没想到怎么对付他们，总之，绝对不能让他们带走保险柜。
到了长廊里面，陈宝祥趁着三人不小心，一翻身跳进水池，紧跑了几步，到了假山后面。
三个人恼怒的低声叫着，挥舞着手枪，但却没有办法。
陈宝祥远离假山，迅速奔向地窖侧面。
如果三个人进去，他把地窖的门关上，就把他们锁在里面，再也出不来了，所以他没有动手，只是在旁边等着。
很快，三个人抓到一个小丫环，让小丫环带路进了地窖。
陈宝祥直接把地窖的门关上，又拿了一根棍子，别住门锁。
现在，三个人就算是有通天彻地的本领，也出不来了。
陈宝祥通知了冯老太爷，很快，就有一群家丁过来，把三个人绳捆索绑，押到花厅里面。
冯老太爷坐在中间，盯着旅馆老板，事情到了这种程度，就变得非常简单。
旅馆老板，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现在成了盗贼，让所有人耻笑。
如果没有陈宝祥，今天晚上冯家花园就要倒霉，不但失去两个保险柜，所有的宝藏还被洗劫一空，全都归了山贼。
冯老太爷应该觉得万幸，陈宝祥帮了他们太多太多，就仿佛是上天派来庇护他们的天神。
审讯过程中，旅馆老板熬不住酷刑，实话实说，说他是山里的土匪，来到益都县是踩点的，后来感觉这里还不错，就留下来。
他觉得自古就是兵匪一家，当土匪也很自由，有时候能够吃大户，有时候抢东西很多，花钱如流水，这家小旅馆，就是他拿着土匪仓库里的钱创办起来的。
陈宝祥冷静下来，他越来越意识到，围困益都县的土匪们即将动手了。
抓了这些山贼毫无用处，毕竟外面的山贼越来越多，如果全都进入益都县，事情就会变得不可收拾。
冯老太爷并不知道内情，他还觉得益都县固若金汤，像他这种年纪的人，都以为江湖还像从前一样，他只要开口，土匪们就给面子。
实际上，冯家花园这块招牌早就倒了，只是他不知道。
陈宝祥发号施令，先把三个人绑起来，等候发落。
旅馆那边，孙白露暂时没有危险，今天晚上陈宝祥唯一的任务就是打开军火库，带着武器向西。
当下的时间是半夜十点钟，他命令家丁把两个保险柜抬出来，放在大门口里面，等着朱俊的马车。马车一到，就可以启程了。
冯老太爷累了，暂时回房去休息，把这里的一切事情交给陈宝祥。
陈宝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思路渐渐清晰。
他走到关押犯人的地方，招呼旅馆老板，告诉对方，只要拿钱，就可以把人赎回去。
山贼们常用的赎金方法，如今倒过来，变成了山贼被绑票，等着交钱走人。陈宝祥开价不高，旅馆老板值一百个大洋，另外两个山贼总共二十个大洋。
旅馆老板笑起来：“总共一百二十个大洋，看来你不懂行情，现在你就去小旅馆，找后面的厨师头子，让他把赎金送过来。”
陈宝祥要的就是这句话，他得弄明白，老板不在，旅馆里谁说了算，那个人就一定是老板的亲信。
他火速带人到了小旅馆，找到那个厨师，说明来意。
厨师满脸横肉，手里拎着菜刀：“陈老板，我把钱交给你，有一个条件，要跟着你过去，一手交钱，一手要人，把老板带回来。”
陈宝祥笑着告诉对方：“先把菜刀放下，我们都是文明人，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很好啊，现在就跟我走吧。”
厨师放下菜刀，跟着他们出门。
陈宝祥轻轻挥手，埋伏在外面的四个家丁一拥而上，把厨师捆起来，二话不说，拖到后面的巷子里，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暴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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