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真假
三年前，何素来到往生客栈交任务，将一支带有血迹的金簪递到了老板娘手中，“我杀了她。”
老板娘眸色微沉，却并未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神色淡淡地问：“为什么？”
“她骗了我。”
“骗了你什么？”
“她根本不喜欢我，只是想让我给她治病。”
“所以你就杀了她？”
“不，是因为她要和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书生私奔，我要杀了书生，她苦苦哀求，愿意替他去死，所以我成全了她。”
……
十天后，别院突如其来燃起了一场大火，偌大的宅邸一夜间变成废墟。
何素再度穿上那身黑色斗篷回到往生客栈，将一个灰黑色的罐子递交到了老板娘手中，“你说的没错，我还会回来。”
“不过比我预想的要早些。”老板娘的手指轻轻点在罐子上，巧笑间如盛开的彼岸花，妖冶而又危险，浑身充斥着死亡气息。
突然在风中摇曳的烛火瞬间熄灭，整个屋子一下子陷入到了黑暗中，唯有一道幽绿色的光芒自门口投射进来，就像是指明的一条路，通往未知的领域。
这时，老板娘慵懒地伸手撑着头，双眸微抬，看向门口处问：“你看到了什么？”
何素好奇地回头，看了眼后摇头说：“什么都没有看到。”
“你生于谎言，死于欺骗，作为亡魂游荡三载，还不肯认清来路？”
这一番话如同当头浇来的一盆冷水，冰冷而又漠然，让他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很快，门外黄沙散尽，只留一条空荡荡毫无生气的河流，河岸盛开着血红色的花朵，有无数游魂飘荡其间。
望着眼前之景，何素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回头平静地看向老板娘，面对他充满疑惑的眼神，老板娘冲着他微微一笑，顷刻间他的眼前变成了一片血色。
脑海里浮现出自己死亡时的画面，三年前，他为了给赵悦治病，接了一笔往生册的任务，谁知却被赵悦联合她喜欢的一个白面书生谋害，死于乱葬岗，一身皮囊被深深剥去，做了人皮鼓面，连尸骨都不复存在。
赵悦他们害怕何素死后会化成厉鬼报复他们，还专门请法师镇压，将其三魂封禁，以至于他神魂残缺无法入地府。
生前说了太多谎话，欺骗了太多人，何素死后化成了没有皮相的艳鬼，在外飘荡多年，靠着自我欺骗久久无法消散。
“你知道的，三年前往生客栈就已经易主，好好看看我的脸，是否还是你的老板娘？”
陌生的声音响起，何素面露异色，呆呆地望向那张陌生的容颜，那不是他认识的老板年，严格来说三年前就已经变了，只是他在欺骗自己，将一切都掩盖了下去，可欺骗终究只是欺骗，无法以假乱真，而他的死才是不争的事实。
“既已回来，那便跟我走吧。”女子轻笑一声，将罐子打开，抓起里面的骨灰，将其撒了出去，看着在空气中飘散的骨灰，何素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尘归尘土归土，一切是该画上句号，因而他没有问，也什么都没说，莫，默默地跟随女子离开。
从此，往生客栈消失不见，只有那盏猩红的灯笼偶尔出来，据说只要在这片荒地迷路之人，就很可能会见到那盏猩红的灯笼，如果被其欺骗会不小心丢掉自己的皮囊。
“那是一只剥皮的怪物，他跟你说话你千万不要搭理，连听都不要听，不要会被剥掉一身皮肉……”
据传已有三百多人被剥去皮肉，不得已请来法师驱邪，然而法师提着镇妖铃才走近那片荒地，就变成了一具森森白骨。
自那后，再也无人敢踏入这片荒地。
往昔记忆翻涌而来，瞬间充斥在苏禾脑海中，那些记忆实在是太久了，久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记忆中又掺杂了几分真几分假。
毕竟他可是一个连自己都能欺骗的人，伪造一下记忆倒也正常。
浸泡在厄水中的苏禾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抹异色，这时，他望着远处，这里只有一片看不到头的厄水，看不到其他人，也不见桑衍踪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厄水的缘故，他想起了很多不该想起的往事，也让他埋藏在心底深处的负面情绪爆发。
好在这些年下来，有红灼为他固魂，让他不至于暴走。
还记得，那时红灼带他离开时对他说：“何素这个名字不好，我给你重新取个名字，你就要苏禾吧，新的名字便是新的开始，永坠黑暗的你没有未来，也没有过去，从现在开始，你将被永远定格。”
后来为了一身皮相，也为了能固住飘散的魂魄，他不得已夺取了黄眉婆的皮囊，说是夺取，不如说是替黄眉婆尽完她未尽之事。
这也是地藏王加注在他身上的束缚，让他为自己做的恶事付出代价。
“虽然这样查看别人的记忆可是相当不礼貌的行为。”苏禾眸色一冷，指尖微动，一道血色光影瞬间扩散开来，顷刻间开出一朵摇曳的血色花朵，竟生生将空间扭曲，开出一条路来。
从破开的空间中，苏禾看到另一端正飘荡着桑衍的身体。
和他一样，此刻的桑衍应该也已经陷入到了回忆中。
对于这个小怪物他实在好奇，究竟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过去，于是他立即冲过去，穿过了那道空间缝隙，挤到了桑衍身边。
“厄水就是这点好，可以再现心底深处的回忆。”苏禾轻笑一声，伸手点在桑衍眉心处，指尖在触碰到他皮肤的一瞬间，一道冰冷的力量立即蔓延，竟然将苏禾的手冻住了，见状，苏禾赶紧收手，并拉开一段距离。
如此冰寒的力量不像是一般人能拥有的，这小怪物到底是什么身份？
而且，在触碰到桑衍后，他并没有看到桑衍的记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也足够让他看清，可惜他只看到一片空白，就像是虚无的空间，里面什么都没有。
饶是被欺骗包围，甚至自欺欺人的他都能有记忆，为何桑衍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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