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因果相续

那点星星之火又被老道吹灭了，幽幽地宫再次被无边黑暗所吞没，而黑暗中的两人心情却截然不同。

  老道双目微阖，屈膝盘坐，看上去气定神闲，即便身处险境，亦不忘吐纳调息。地宫中本就浊气多清气少，那点稀薄的清气都被他用来调和五脏了。

  顾钦烽则略微有些沮丧，他望着眼前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心中思量：“难道我顾钦烽当真会命丧于此？早知如此，还不如昨晚直接摔死，那样最起码也算舍生取义。困死在这个鬼地方，不但轻如鸿毛，甚至可以说窝囊至极！”

  那老道的呼吸声在他耳边绵绵起伏，听起来均匀平缓，丝毫没有慌乱之音，他不禁问道：“道长，您真的不怕死吗？”

  老道微微一笑，道：“死有什么好怕的，早死晚死不都是死。况且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就算当场暴毙，这辈子也活够本了，哈哈哈......”

  顾钦烽在黑暗中偷偷白了他一眼，心中暗怼：“你这老道纯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是活够本了，别人可还没活够呢！”

  看来人与人之间真的很难感同身受，就如天上的星辰，看似离得很近，实则相去万里，即便面对生死亦是如此。

  顾钦烽长叹一声，道：“说实话，直到现在我脑子里仍是一团迷雾，我究竟为何会沦落至此！您是谁？那黑脸道人又是谁？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个鬼地方？这一天中发生的所有事都太过离奇，着实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说着，他向老道诚恳发问：“道长，咱们如今生死渺茫，您可否为晚辈一一解惑？”

  老道沉吟片刻后道：“哎，这件事说来话长，一切要从「千尸道人」说起啊。”

  顾钦烽不禁追问：“「千尸道人」是谁？”

  老道解释道：“「千尸道人」就是刚才那个黑脸汉子，此人道号千尸，出自湘西阴山派。”

  “湘西阴山派！”

  “怎么，你听说过？”

  顾钦烽点了点头，道：“我小时候遇到过一个道士，唤作千灵道人，他就出自湘西阴山派。后来我听我师父说，此派专修阴邪之术，门中弟子多是阴狠毒辣之人，是个不折不扣的邪派。”

  老道笑道：“你小子年纪不大，见过的人倒还不少，你说的那位千灵道人正是千尸道人的师兄。他们阴山派有一门养尸之术，千尸道人在此术的基础上，又自创了一门邪功，名曰「千尸大法」。此功法需要借助尸体修练，而且对尸体的类别也颇有要求。总的来说，男尸效果远强于女尸，少年又要强于老幼，修道之人相较普通人功效更佳，而且尸体下葬越久，越能助其提升功力。”

  顾钦烽惊叹：“怪哉！这阴山派咋有这么多邪术，用尸体练功......简直匪夷所思！”

  “哎，正派传正道，邪派修邪功，江湖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法，此事也不足为奇。”

  顾钦烽稍作沉吟，道：“嗯......道长说的也在理......可晚辈还有一问，那千尸道人既然是阴山派门人，他为什么不在本门修练武功，反而舍近求远来到此地修练？”

  老道指着脚下这片土地，道：“这八百里终南山，自古以来道法兴盛，天下修道之人多隐居于此，这绵绵群山中不知埋葬了多少得道高人。正因如此，千尸道人才带领一众弟子，不远千里来此修练。可他们不会寻龙探穴，也不懂风水秘术，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费了不少力气，到头来却收获甚微。无奈之下，这帮人只能遇坟挖坟，遇墓掘墓，有时还会去附近村镇抓捕年轻人，把他们弄死后存放数日，再助千尸道人修练武功。”

  顾钦烽愤愤道：“岂有此理，这帮妖人居然如此凶残！”

  “一个月前，贫道云游至终南山，在听闻此事后，也和你有同样的反应。”

  “那您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那妖道！”

  “因为我打不过他。”

  “额......晚辈冒昧了......”

  老道摆摆手，尬笑道：“这没什么，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既然武功不济，那就只能智取。于是贫道主动求见千尸道人，自称通晓阴阳之术，可助他寻找古墓。那妖道大喜过望，他正愁身边没有可用之人，见到我简直如鱼得水。”

  顾钦烽疑惑道：“你俩素不相识，他就这么轻易的相信你？”

  老道摇了摇头，道：“那厮疑心极重，从不轻信旁人，我为了取信于他，一连探明七座古墓。”

  “嘶！那些墓中的前辈恐怕难得安宁了......”

  老道叹道：“哎，为了骗取他的信任，我也只能先自损阴德！好在付出换来了回报，千尸道人得到七具古尸后，对我愈发信任，基本上算是言听计从。我也趁此时机，落下第二步棋。”

  “这第二步棋又是哪招？”

  “我跟他说，终南山中有座大墓，墓中尸体千年不腐，若能到擒获此尸，则神功旦夕可成！但此尸阴气极重，需要纯阳之气相克制，因此抓来的少年先不要杀，或许到了墓中可以充当替死鬼。另外，还得找一位八字过硬之人开路，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顾钦烽撇嘴道：“你说的八字过硬之人......不会就是我吧！”

  “正是！昨晚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是我要找的人，你小子不光八字硬，身上阳气也极为旺盛，只要有你在，什么魑魅魍魉都不足为惧！事实也和我料想的一样，那尸王见到你，就如同耗子见了猫，只剩下挨打的份儿了。”

  顾钦烽强差点没骂出声，站起来厉声呵斥：“好你个臭老道，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枉我还把你当好人！”

  老道士急忙赔笑道：“哎，稍安勿躁，坐下说，坐下说。我即便不选你下墓，你也得被他们拿来练功，两厢比较之下，是不是下墓更好一些？更何况你一人之命换了几十条无辜性命，这也算功德无量啊！”

  顾钦烽听老道说的也在理，心中怒气稍稍褪散几分，他闷哼一声蹲下身子，依然没好气道：“说了半天，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老道继续道：“我之所以选中这座墓，是因为此墓煞气极重，远非寻常古墓可比拟，更不是那千尸老贼可以想象的。我本想借尸王之手将其诛杀，咱俩再凭借你的阳气逃离此地，最不济也能与那妖道同归于尽。怎料事与愿违，到最后反倒让他侥幸逃生，你我却深陷绝境！哎......如此说来，贫道的确是害了你......”

  听完老道所言，顾钦烽一腔怒气全然消散，取而代之则是敬佩与尊重，他宽慰道：“道长本欲为民除害，奈何天不助正道，让您的计划差之毫厘。不过事已至此，恨也无用，晚辈只要知道自己是为侠义而死，心中就无遗憾了！”

  老道朝顾钦烽的方向望去，他虽看不到对方的眼睛，却能感受到一股浩然正气扑面而来，他肃声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豪情，视生死仿若无物，贫道佩服，佩服！”

  顾钦烽在黑暗中拱了拱手，没再说些什么，此刻他已对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尽皆了然，他终于可以平静的面对死亡了。

  歇息片晌后，顾钦烽接过老道的火折子，在地宫中闲逛起来。他是个豁达之人，即使知道死期将至，也能很快调节自己的心情。

  刚才寻找机关时，折腾的太过匆忙，他都没来得及好好欣赏这座宏伟的地宫。现在沉下心再看，此中之物确实颇为精致，比如那灯台上的飞檐石亭，即便历经千年，依然惟妙惟肖，看来墓主人为这座地宫费了不少心血。

  而后他又来到棺椁旁，沿着棺木轻轻摩挲，感受一下这上面是否还有千年前的温度尚存。可就在这时，他无意中朝棺内一瞥，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那漆黑的棺椁里......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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