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家”过年

他们在一起的第三个月正赶上春节，程淼没有把林梓一个人留在这座冰冷的城市独自过年。

  林梓跟何森回忆说：“那是我长大以来过的最有年味的一个春节，程淼确实是一个很爱生活的人，在回去的头两天，他就带着我一直逛超市，买年货，买烹饪的各种佐料，直到把后备箱塞得满满的，农村物资还是不够丰富，城里的很多东西是买不到的。”

  出发之前，林梓把他们住的那个小公寓收拾的很整洁，程淼在林梓收拾的同时把那些娃娃都摆在沙发上，出门前还特意指着它们笑嘻嘻地告诉林梓：“咱们走了，它们就都活过来了。”林梓温和地注视着程淼，戴着黑框眼镜的他穿着宽松的长至过膝的黑色羽绒服，脖子上挂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收脚的加绒工装裤塞进中筒马丁靴，这是林梓提前两个月给他置办好的行头，那时候的程淼还不怎么胖，178cm的净身高,被林梓这么一打扮，真的很不错。

  走在春运的路上，程淼归心似箭，心潮澎湃，因为他从自己工作的城市带回去一个不错的姑娘，终于可以不再相亲了。林梓心里也很温暖，她内心深处一直在期待着一个温暖的家。两个互相取暖的人在一起，真的很幸福。

  下了高速，沿着一条窄窄的柏油马路缓缓行驶，马路两边是高耸的整整齐齐的两排白杨树，沿路一侧是一个个差不多的村落，另一侧是比柏油马路下沉一人多高的农耕田地，看到对向车驶来，要及时踩刹车慢慢的交汇才能通过，大约过了两三个村落的第四个路口，他们拐进一个村子，程淼家就在村头。

  两层小楼，东、西、南由厨房、仓储间、洗手间、大门这样围起来的四四方方的小院，还是毛坯房，稀稀疏疏的家具，看起来还是他妈妈结婚时置办的，连接一楼和二楼的楼道墙上有灰灰的发霉的印迹，林梓看着这样的景象，感觉到几分凄凉，但是内心却是异常的坚定：“不管你现在多么窘迫，我都愿意和你一起。”

  林梓对待每一段感情都是这样，她选择男友从来不看家庭，只看这个人的人品和潜力，所以选的每一个男友家里条件都很一般，她对待每一任都是认认真真、死心塌地，可每一次都逃脱不了被辜负的厄运，林梓后来做自我疗愈的时候，回忆到过去的种种，一度怀疑自己是一个共依存患者。

  二楼的空间非常大，三个卧室围着一个大大的厅，林梓他们住的房间是西房，家里唯一的一台空调就在他们房间，林梓后来才知道，那是程淼提前几天叮嘱他妈妈找人给安装上的。

  快到晚饭时间，堂屋客厅里，餐桌上好几盘菜正冒着热气，他妈妈还在厨房里忙碌着，身材高挑的林梓穿着黑色到脚踝的修身羽绒服，脚踩驼色雪地靴，头戴乳白色毛线帽，乌黑发亮的头发顺在肩膀上，脖子上着一条乳白色带黑色小波点的围巾，顺手扶了一下金丝框眼镜的林梓，看起来越发斯文得体，她正和程淼站在连接院子和堂屋的连廊上说笑着。

  这时从大门外走进来一位约莫五十几岁的阿姨，穿着朴素却也大方，面容和善，对着程淼说：“这就是小林吧？”

  “是的，姑”程淼边回答边转过头来告诉林梓：“这是咱姑姑。”

  林梓赶紧走下来，迎着来人笑着打招呼：“姑姑，您好。”

  “你好，小林，家里还习惯吗？冷不冷？”姑姑抓着林梓的手问。

  “不冷，姑姑。”林梓礼貌地回答。说话间，林梓留意到姑姑眼眶有在泛红，林梓能读懂她的心思，这是程淼唯一的姑姑，是程淼爸爸的亲妹妹，林梓猜想，大概是想到她哥哥了吧，她哥哥走的时候程淼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四岁孩童，转眼之间就长大谈了朋友了。

  姑姑打完招呼便径直走向厨房去帮忙。不一会又来了好几个人，是程淼的叔叔婶婶和兄弟姐妹们，都在很热情地跟林梓打着招呼，他们很真诚地邀请程淼、林梓改天去他们家吃饭，他们都是很朴实、真诚的人，林梓很喜欢他们这个大家庭。他们跟林梓打过招呼后就去厨房了，跟程淼妈妈聊了好一会就都离开了，都没有留下吃饭，但叔叔和姑姑都给林梓留下了红包，没有直接给林梓，说是怕林梓拒绝，担心林梓对农村人撕扯推搡给礼的动作不适应，所以请程淼妈妈帮忙转送，还说林梓刚来，先熟悉一下，明天他们在家做好饭，让程淼带着林梓一起过去，奶奶也在家里盼着呢。

  程淼奶奶这家人，都在很用心地对待着林梓这个新人。

  天黑了下来，温暖的灯光填满了楼上楼下，房间里看起来舒服了很多。程淼妈妈跟林梓聊着天，没有家长的架子，但很直接地问了很多问题，程淼一边察觉着林梓的脸色，一边半开玩笑地对他妈说：“吃饭呢，你看你问题多的！好奇心那么强呢？”

  他妈笑笑也就不再问了，一个劲地让林梓多吃点。林梓并没有生气，她能理解家长心里关注的点，所以程淼他妈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只是只字未提跟原生家庭的关系，那些并不开心的往事，程淼一个人知道、理解就够了。

  刚吃完饭，门外又来了一群人，说说笑笑，手里拿着瓜子、糖葫芦，程淼他妈踮脚看了一下食品袋子，拿出了一颗密封的糖葫芦，扒开塞进了她自己的嘴里，说着：“还有什么好吃的？拿过来我看看。”

  没有长辈的架子，跟来人打成一片。林梓思忖：程淼妈妈性格挺好的，不像是个多事的人。”

  来人是程淼的几个发小，带着他们的老婆孩子，其中一个年长点的嫂子笑着调侃程淼：“难怪在家里相来相去都相不成呢，这是能找到更好的呀。”林梓只是笑着，从他们中间接过来个小宝宝抱着逗，并不多言语。

  接下来，程淼带着林梓去他奶奶家吃了几次饭，带着林梓参加他一群发小的聚餐，说是他发小请客，因为林梓第一次去，让跟大家都认识认识。加程淼一共六个发小，另外五个都在老家，都是老婆孩子一大家子了，看得出来，经济条件也都一般，不过，他们彼此的关系都不错，程淼他们回家的日子这几个发小都知道，一路上程淼的电话响个不停，是他的发小们挂念着他们到哪了。

  林梓是请了三天假早回去的，所以等程淼弟弟除夕回去的时候，林梓已经在程淼他们家住了三天了，他弟人还没到家，就在大门外喊开了：“谁的车？停在门口堵着门！”

  正在看电视的林梓看了一眼程淼问：“谁在外面喊呢？是不是你的车挡了人家的路了？”

  程淼说：“别理他，可能二霸王回来了，他还能不认识我的车？故意的！”说着往门外走，到连廊上站住了，林梓也跟着站在程淼身边。这时，跟程淼长相差不多，但比程淼矮了半头、胖胖的男子突然站在门口，只见他头一仰、啤酒肚一挺，还准备喊，那个样子着实有点滑稽，程淼和林梓不约而同哈哈大笑起来。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看春节联欢晚会，林梓上楼把给程淼弟弟买的一套保暖内衣和一双中筒马丁靴拿下来，下楼梯的时候听到两兄弟似闹非闹地开玩笑。

  程淼：“老二，今年做的怎么样？”

  他弟：“还行。”

  程淼：“挣多少钱，存着钱了吗？”

  他弟：“存多少钱关你啥事？”

  程淼：“那就先把我每个月支援你的钱还给我。”

  他妈：“嗯！嗯！还啥还？”他妈听到还钱，戏谑地插了这么一嘴。

  听到林梓下楼梯的脚步声，三个人都默契地岔开了话题，林梓脑子里过了一下这个事，他妈妈插的那句话给林梓留下了比较深的印象，但并没有影响到林梓的情绪。

  送别人东西是一件开心的事情，林梓把衣服和靴子递给他弟说：“这套保暖内衣我先给你哥买了一套，你哥说很暖和，就又给你买了一套，靴子也是跟你哥一样的，你穿穿试试。”

  他弟拿到房间穿上，回来说：“都合适，谢谢嫂子。”话很简短，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刚见嫂子认生还是本来就这样。林梓对程淼好，作为嫂子，也把一部分爱心拆给了他这个弟弟。

  农村的年味很浓，程淼带着林梓放烟花、放孔明灯、逛庙会，他弟弟基本不着家，所以大部分时间，家里只有他们三个人，程淼他妈什么活都不让林梓干，一天三顿饭换着样子做给林梓吃，这是林梓长那么大以来过的最舒服的一个春节。

  直到假期快结束，跟他们生活在一个城市的程淼的舅舅打来电话，列了一个长长的清单，嘱咐程淼去农贸市场买回来，再给他们带回去，自己吃或者送人。程淼赶了三天的农贸市场，才把那个清单里的物资置办齐全，装了整整一后备箱。

  回城的当天，程淼先开车去了他奶奶家告别，才知道他叔叔头几天就回去另外一个城市上班了。出发前，程淼跟他舅通了电话，让他们晚上在家等着收东西。

  路上，他们两个一路聊着家常，林梓问程淼：“你叔家没有车，早知道他哪天走的话，咱去把他们送到高铁站呀。”

  程淼说：“送什么，他也从来没指使过我。”

  程淼开了一整天的车，晚上才到，他舅他舅妈都在家里，卸下帮他们买的东西，程淼一件件帮他舅搬上楼，他舅和舅妈连句“留下吃晚饭”的客套话都没有说，那是林梓第一次见他们，他舅妈背后评价林梓“不爱讲话也不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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