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岁月里的禁忌
莱克斯很快结束了他对苏陌的刑罚，他满意地拍了拍手，正欲转身离去，突然身后的苏陌叫住了他。
“你的相貌让我很熟悉。”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把莱克斯搞得一头雾水。
“什么？”
他看着抬起头望向他的苏陌，有些不解。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没什么。”
苏陌笑了笑。
“是我认错了。”
莱克斯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还想再问些什么，却发现苏陌重新又低着头，而其额上细碎的刘海散开，遮住了莱克斯想细究其中的双眼。
莱克斯想从苏陌的眼神里得到一些什么信息，但回头才发现苏陌已经不给他的机会。
“莫名其妙。”
莱克斯啐了一口唾沫，快步离去。
大门渐渐关闭，门外有点昏暗的光亮也被厚重合金门给死死地挡住了，苏陌就这样被钉在十字架上，听着室内偶尔泛起的涟漪。
那是一滴微弱的水声。
苏陌看了看角落深处横着的冰棺，他想凑过去再看一眼，但清脆的铁链摩擦声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双手和双脚处犹如锥心般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尽管体内的超级基因还在无时无刻修复着他的伤处，可这一套刑具本就是为超级战士准备的审判，它们拥有着抑制超级战士自愈功能的破坏能力，十字架上萦绕着黏稠领域也减缓着暗能的驱动和排斥外界能源的到来。
苏陌算是感同身受了一把她几百年的坚持。
“你很傻啊。”
苏陌低声说。
但回答的他是那细若蚊鸣的水滴声，一滴又一滴落入了他的心底，积蓄着他悲伤的水池。
从他看见她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跟魔鬼做了交易，其实就像是飞蛾扑火，明知道前方是业火红莲，但还是义无反顾。
天使文明从古至今，苏陌可以确信在今天为止，天使女性超级基因还没有出现过。
所以给她的只有男性天使超级基因了。
凡人与天神的基因起了冲突，女性和男性的差异起了冲突。
两者在她的身体里周旋，破坏，最后变成一副既不是天使，也不是凡人模样的中间人。
那又是谁跟她做了这笔交易呢？
苏陌不想知道，也不想了解。
他怕知道了，会控制不住男性天使基因里暴虐和嗜血。
而现在，那个魔鬼他来了。
苏陌身前的大门并没有被打开，而是身后看似黑暗的地方透出了一丝光亮，风声携着冷气吹了进来，裹着苏陌的后背一阵发凉。
“原来是你。”
苏陌抬起头来看到了那个意料之中的人，准确来说是一个老人，他的发色灰白，脸上的皱纹如沟壑般纵横交错，他看似瘦弱的躯体上穿着一身白色的实验服，伸出手来的腐朽就如同是星际遗迹里堆放的尸体那般老朽，又像是水里泡着的老树皮那样陈旧腐烂。
老人露出脸来，双目中的光芒在看到苏陌那一瞬间掀起波浪，转瞬即逝间就平静下来，变成灰色一般的死寂。
“鹤老头，你就没什么跟我说的吗？”
苏陌正在尽力压下他颤抖的喉结。
“苏家小子。”
老人微微叹气道。
“你的命在我看来一直不太好。”
“你是说宿命吗？”
“是的。”
老人放下手中的器皿和刀刃，放在一旁随他推过来的小车上。
“虽然说现在不是做天使身体实验的年代，天使文明搞实验都在用计算机模拟了，但王上确实疯了，才会重启这禁忌的实验，他身上带着太多以前历史的残骸，坚信机器也会背叛他。”
老人按下十字架最高处的按钮，接着说道。
“宿命就是你们苏家这一家族在从前那个年代就是超级基因项目里狂化变异战士的产物，就像是洛尔泰勒斯那颗星球上的斗兽场和角斗场里的兽和凡人，你们当年就是贵族们俯视着的场地里角斗的野兽天使。”
老人看着那座十字架在低低的机械声中被放下，被钉在上面的苏陌此时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实验品。
老人开始一边擦拭着工具，一边说道。
“在你和你弟弟各自出生后，王上都让我给你们做过基因检验，让我惊讶的是，你的弟弟，也就是你兄弟苏玛利的基因比正常男性天使基因狂暴了10倍，嗜血程度更达到15倍以上，说明你们这一代的天使基因发生了异化，你的弟弟苏玛利比正常男性天使基因要狂暴嗜血，相对应的是，他会变得更加强大。”
“那我呢？”
台上的苏陌缓缓说道。
“你很幸运，也很不幸。”
老人微微一笑。
“你是个隐性野兽天使。”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眼神里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代价呢？”
苏陌很清楚这类事的结果，无外乎就是用强大的力量交换一些自己不想失去的东西。
“情绪。”
老人笑道。
“情绪会刺激你的基因。”
“王上就只单单是这个目的吗？”
“不只是。”
老人从虚空划出一道屏幕，上面罗列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
“从埃斯拉锯战开始，天使文明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能源危机和资源匮乏，我们与埃斯文明争夺的每一颗恒星和矿物星球都带来无比巨大的伤亡和以及后续无底洞一样的大规模培育天使战士，资源就这样砸进去，但我们却没有看到一丝获胜的希望。”
“但埃斯那帮老不朽也是一样的。”
“正确。”
老人肯定了苏陌的回答。
“所以我们就在比拼研发第二代超级战士的速度，研发专门针对超级战士的武器等等，这都是在拼文明的潜力。”
老人顿了顿。
“但天使文明终究还是一个愚昧的文明，据天宫资料库统计——在埃斯拉锯战的数不清的岁月里，天使治下发生了多起附属文明叛乱，男天使叛乱和不计其数的女天使叛乱！”
“我明白了。”
苏陌淡淡地说道。
“那就好。”
老人点头。
“毕竟你也只知道，鹤熙她的母亲也是当年的叛乱头子，抓到她时，她还怀着身孕，我求了王上才让她生下了鹤熙。”
“所以王上要我和我的弟弟苏玛利护他王室一辈子，哪怕我失去理智？”
苏陌嘲笑道。
“哪怕牵扯到一个凡人？”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但还是拿起了刀刃。
“并不全是，王上还是希望文明处于可控阶段，他说既然女天使要超级基因，那就给她们，但不是女天使自己拿出来，而必须是男天使拿出来给她们！”
“这就是区别？”
“是的，区别就是男天使给女天使的基因代表我们还是主导地位，而女天使自己拿出来超级基因，那就是一种社会浪潮般的觉醒。”
老人划开了苏陌的胸膛。
“王上不希望他去世后，他的儿子拿不出能镇住文明的武器。”
苏陌闷哼一声，冷笑道。
“他不像是看开生死的模样。”
“你知道的，他本质上还是一个理智的王，知道第三代超级战士哪怕就是杀都杀不出来，这项技术注定是岁月的沉淀，即使我们有了二代超级基因技术。”
“他倒是好算计。”
“但你也说对了。”
老人点点头。
“你这个二代超级战士的样本就是三代超级战士项目的主心骨，王上他的确没有看开生死。”
“你这么做，你女儿知道吗？”
苏陌平静地看着老人在他的胸膛前划来划去，又拿出一堆仪器分析来分析去，在这一段又一段袭来的剧痛之间，他忽然问起了老人的女儿。
老人手里的刀刃一顿。
苏陌冷冷地看着他。
老人很快调整了过来，又开始不停地分析着苏陌的超级基因。
但苏陌还是敏锐地觉察到了他的动作快了许多，原本露出的锋芒似是钝化了一般。
老人想快点结束这场堵心的实验。
因为他又想起女儿乖巧的面容和跟她母亲一样银色的柔顺长发，单纯地像无垢的星辰一般的眼眸，老人不忍让其污浊，才把她关在梅洛星上。
他依然记得那一星年女儿纯真地睁着大大的眼睛，在他怀里撒娇缠着他问她为什么没有母亲。
他只能叹息，再把新一轮的宿命关进梅洛星的院子里。
老人犹记得，以前为了不让女人碰到污垢，他修建了那座院子，再把他的公主放了进去，直到院子里的公主丢下了高跟鞋，拾起裙角，拿起剑，杀进了王宫。
当年，王宫血色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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