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雪中的女人
鱼兮想到这些，眉眼轻松愉悦，她语气轻快的问前面开车的司机。
“师傅，现在到哪里了，还有多长时间到S市啊？”
开车的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大约四十来岁，面容微胖，中等身高，面相和善，性子爽朗大方。
他双目紧盯着公路前方，将这个转弯的弯道通过后，才回答鱼兮的问话。
“小妹儿，我们现在到蒲县这边了，距离S市不远，还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就到地方了。
小妹儿，你放心哈！我一定安全给你送到家。
刚才大哥在过弯道，精力比较集中，担心出意外，所以就没有及时回应小妹儿你哈！
小妹儿你千万不要多心大哥故意不回答这件事！”
司机操着一些地方口音真诚回答你。
鱼兮开始还以为是司机不屑回答自己，没想到听了这司机大哥的解释，才知道是自己小肚鸡肠了。
人性本善，又怎能在不了解具体情况下，就有了偏见。
鱼兮不希望自己变成凭主观臆想就任意揣测的人。
她为自己刚才的恶意揣测感觉羞愧。
想到这里，鱼兮直接热情回应:
“司机大哥，刚才是我没有看清楚状况就开口询问，是我的错，怎么能怪司机大哥没有及时搭理我。
司机大哥辛苦一趟，将我从云县送回S市，及时解决了我的烦恼，感谢都来不及，不能再不知好歹的斤斤计较一些小细节。”
她回答完司机大哥的话，思绪一转，想着还有两个小时车程就到S市，也不清楚笑笑今天有没有在公寓里？
回想前天晚上，笑笑告诉自己，她最近几天工作都非常忙碌。
虽然工作点在S市，回去住宿的时间却很少。
若是这种情况，那笑笑在公寓的可能性很小。
要是笑笑工作忙完，回到居住的房子内，她就可以帮着自己收拾行李了。
只是现在笑笑工作忙碌，鱼兮只能靠自己收拾了。
当然，鱼兮也可以选择家政服务，但想到不认识的陌生人来接触自己的物品，心里就泛起了膈应。
鱼兮既希望冷笑笑在家里，又希望她不在，因为自己要搬家这事还未给冷笑笑提。
想到此，鱼兮心中就添了几分别扭。
只因为她不知道如何与冷笑笑解释自己已经结婚领证这事。
刚开始领证，鱼兮徘徊不定。
想着冷笑笑工作繁忙，她也需要时间整理好自己当时的处境，心里有借口，就推迟开口解释。
后面随着时间流逝，她也越来越迟疑，更加不知道如何向冷笑笑开口自己结婚这件事。
鱼兮与笑笑虽然都默契的不提对方的感情状况，但她们彼此在心中，都将对方当成自己在S市可以相互依靠的人。
但此时，鱼兮在感情中冲动的领了结婚证，率先踏入婚姻，独自留下笑笑一个人。
鱼兮想到自己在情感上的自私，她就不知道如何开口。
现在蔺苏白马上要回国了，她必须要在蔺苏白回国之前，搬到别墅那里去。
结婚这件事，鱼兮知道，她再也无法瞒着笑笑了。
心里有了决定，纷杂的思绪在瞬间好似消失了一般，变得沉静无波。
鱼兮用左手将放在挎包的手机拿出来，深吸口气，冷静的拨通了冷笑笑电话。
“笑笑，我是鱼兮，在忙吗？”
冷笑笑刚在自己办公桌处坐下，一边摊开文件夹背诵剧本台词，一边端着杯热水轻啜。
正巧鱼兮打电话过来，她顺手接起电话回道:
“小兮，我刚回公司，手中的事情告一段落，暂时挺清闲的。
我正打算晚上和你通话，告诉你我准备趁着休息时间，前往云县来找你。”
随即担心问道:“现在你的胳膊怎么样了，好点了吗？还疼不疼？”
鱼兮听到笑笑的关心，心中划过一抹暖意，道:“笑笑，不疼了，手臂打着石膏，一切挺正常的。”
鱼兮回答了冷笑笑的担心，停顿瞬间，然后说了下自己的现况。
“笑笑，我今天回S市，此时已经在路上了，预计两个小时后就到我们公寓楼下。”
在电话那头的冷笑笑听到鱼兮这么突兀的决定，不小心将杯子中的热水洒在办公桌上。
她手忙脚乱抽出桌面上放置的纸巾擦拭干净水渍后，气急败坏的担心道:
“小兮，你刚才说什么？胳膊才开始痊愈，你就敢独自上路回S市，你这是不是想造成二次骨折啊！
小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任性了。”
冷笑笑指责中带着担心，让鱼兮心中涌现歉疚之感。
想到自己马上要说的事情，嘴唇蠕动了几下，又不知如何开口。
冷笑笑将装有剧本的文件夹合起来，一边静待鱼兮的解释。
她了解鱼兮，若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鱼兮不会下这么仓促的决定。
这时鱼兮那头的电话陷入一阵沉默。
冷笑笑停下手中动作，放下水杯，撩了一缕头发放在耳后，然后手指敲着文件夹的封面。
鱼兮的沉默肯定了冷笑笑的猜想。
她神色冷静的追问:“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鱼兮“啊”的愣了一下。
坦白道:“笑笑，你怎么知道？”
果不其然，一问，鱼兮就自己抖了个干净。
冷笑笑也因为鱼兮此时的反应，心神松弛下来，看鱼兮的状态，起码隐瞒自己的不是坏事。
随即眼睛微眯，嘴角上翘，带着几分骄矜的冷哼一声。
“和你相处这么多年，你有哪些德行是我不清楚的。”
鱼兮感受到电话那头冷笑笑的骄矜之色，心头微沉。
她接下来讲述的事情对冷笑笑而言，并不友好。
犹犹豫豫道:“我担心自己说了，你会认为我抛弃你。”
笑笑冷笑一声:“呵呵，快说！你啥时候说话这么吞吞吐吐了，拿出你干脆果决的气势。”
鱼兮在电话这头吞噎了口口水，气势虚弱的嗫嚅了句:“我结婚了。”
冷笑笑听得一怔，眉头微蹙，以为自己听岔了。
“我没听清，你重新说下，刚才说你怎么啦？”
鱼兮没有底气的再次小声说道:“我结婚了。”
哪怕冷笑笑早有心理准备鱼兮隐瞒自己的事情，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非常怔愕吃惊。
她深呼吸口气，小心翼翼问道:“你结婚这事没有开玩笑吧！”
鱼兮将话吐出口，她突然就冷静下来。
“笑笑，你没有听错，我结婚了，已经结婚半个月了。”
笑笑沉默半晌，才润泽后的嗓音突然干涩起来，心头涌现一股难受寂寥之感。
但她终究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平静理智问道:“你结婚后幸福吗？”
鱼兮目光看向远方，语气坚定回道:“是我想结婚的人，我期待着与他的余生共渡。”
冷笑笑听了这句话，深吸口气，然后对鱼兮说道:
“恭喜你，小兮！我不生气你瞒着自己结婚这件事，因为你心中对未来充满期待。
你一定很喜欢他，才让你下了这个仓促的决定。”
窗外的风景快速变幻，鱼兮眼中也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笑笑，和他结婚是我踏入大学就一直期待的事情，已经准备多年，现在只是水到渠成而已。”
鱼兮话中充满了对未来婚姻的想象和期待，冷笑笑平复了自己难受的心绪，带着几分傲娇回道:
“那就好！不过你隐瞒我这么大的事情，我虽然不生气，但也要你必须给个交代。”
鱼兮感受到笑笑的体贴，眼眶微红，心里默默说了声“谢谢”。
她顺着笑笑的话答道:“没问题，我早已经准备好了，上次你看中的那个复古手提包作为赔礼道歉，如何？”
冷笑笑一听，瞬间高兴起来，女人哪有不爱包包的，特别是自己喜欢的包包。
那个复古酒红色的手提包实在痒到笑笑心里了，不过价格也同样让笑笑望而却步，需要六万六。
对于笑笑的收入来说，是一笔极大的开支。
若是不顾一切买了那个酒红色的复古手提包，她接下来就要过着吃土的生活了。
鱼兮的收入相比笑笑而言，要更高一些。
现在她突然提出用这个包包作为赔罪的礼物，冷笑笑感觉鱼兮结婚也挺好的。
心里被这个包包安慰到，没有那么难受了。
“这个诚意不错，可以，不过你准备什么时候带你家那位来见我？”
“这个啊？”鱼兮听到笑笑的提议，犹豫迟疑的答复。
“我也不是很确定时间，与他之间还有很深的隔阂与陌生，突兀的带他来见闺蜜，我有些犹豫到底合不合适。”
冷笑笑一听鱼兮的态度，她本来被包包安慰到的心思，突然浮现出担忧之色。
心中涌现一股为闺蜜婚姻困扰的情绪。
她不放心追问:“你和你老公到底怎么回事，小兮，是不是你遇到什么问题了？”
鱼兮这次没有隐瞒自己的现状，她回道:
“笑笑，他失去记忆了，与我之间现在只是比陌生人多一个结婚证的关系。”
鱼兮这样一说，冷笑笑对与她结婚的人有了猜测。
“是不是那个让你经常哭，半夜辗转难眠的人。”
“只有他，我才会不担心自己婚姻的未来。”
鱼兮的直白承认，让冷笑笑沉默下来，她没有办法去解决鱼兮遇到的问题。
因为冷笑笑同样遇到这个难题。
“那我不问了，若是有需要闺蜜帮助的事情，叫一声就好，马上过来帮忙。”
鱼兮听到这话，顺坡下驴道:“笑笑闺蜜，我现在就有事情需要你帮忙哦。”
冷笑笑也收拾好情绪，干脆爽朗的主动问:“什么事，大声说出来，姐妹儿绝不推辞。”
“他今天晚上出差回来，我要搬过去和他一起居住，只是你也知道我手臂受伤了，无法随意移动，需要你帮我收拾下物品。”
笑笑眉心微蹙:“怎么这么突然，让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我和他在半个月前就说好了，只是事情耽搁下来，没来得及收拾行李。
那个时候，我也在犹豫如何告知你。
因为我心里清楚，在这S市，只有我们能相互依靠，突然就告诉你这件事，对你很不公平。”
冷笑笑一直失落低沉的情绪，因为鱼兮这句话而触动。
强颜欢笑的脸色显得勉强，坚强平静的眼眸中也泛出湿润的光泽。
“你怎么这么讨厌，我都说了不生你的气，你干嘛还要说这么感性的话，你是要惹哭我才甘心吗？”
鱼兮听到电话中笑笑吸鼻子不通气的声音，她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也同样眼泪盈睫。
她和笑笑不知不觉在S市已经相互陪伴五年多时间。
想起自己和笑笑的相识，鱼兮至今还是唏嘘不已。
她和冷笑笑认识，是发生在冬天。
鱼兮现在都还记得，那个时候，冷笑笑孤零零的赤脚走在雪地里。
鼻头脸颊通红，眼睫被冰雾覆盖，浑身冷得直打哆嗦。
她当时才录完一个配音，得到了两百元的报酬。
大雪纷飞，路上零散的行人来去匆匆，对冷笑笑投来侧目，却没有谁为她停留。
那个时候的冷笑笑，犹如呆滞的木头，被一座城市给遗忘一般，孤独绝望。
鱼兮瞧着冷笑笑的模样，她好似看到了自己当初的疯狂麻木。
她冲动的上前一把拥抱住冷笑笑的肩膀，拿出才收入不久的两百元钱。
“小姐，我请你吃夜宵。”
冷笑笑呆木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鱼兮，看着鱼兮嘴唇一张一合的模样，疑惑非常，这和自己说话的年轻女孩好奇怪。
可是她现在心胆俱伤，已经提不起任何精力来礼貌的回答。
冷笑笑的反应让鱼兮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她经历过这种万念俱灰的感受，五脏俱伤，痛得麻木，对未来没有任何期待的日子。
哪怕她此时瞧着正常一些，也只不过是蔺苏白还可能活着的理由在支撑下去。
她不愿意去相信蔺苏白那么好的人，会因为洪水而失去生命。
他会游泳，对危险直觉那么敏锐，还精通各种求生救援知识，又怎么会轻易失去性命。
所以，鱼兮相信蔺苏白还活着是她唯一的坚持。
鱼兮放开拥抱冷笑笑的肩膀，将自己的围巾和手套取下来。
围巾围在冷笑笑的脖子上，手套也给带在她的手上。
天上的雪花飘得越发浓密，一片白的雪景晃得眼睛痛。
冷笑笑怔怔的看着鱼兮二话不说，就将自己身上的围巾和手套取下来的模样。
就像那路边微黄的灯光，让她觉得自己的孤独也有人陪伴。
鱼兮弄好之后，也不待冷笑笑回答，将她拉入自己的大衣内，揽着她往自己租房的地方行去。
冷笑笑也不反抗，彼此一路到了鱼兮租房的楼下。
鱼兮念叨着:“我和你上去穿好衣服后，再下来买夜宵。”
“就要现在买，你刚才说的，请我吃夜宵，难不成你要反悔。”
冷笑笑低着脑袋直勾勾的瞅着鱼兮，她眼中冰冷如霜，瞅不见零星半点的温度，却自有一种强硬在坚持。
在楼下能看到热闹喧嚣的夜市，夜市上的夜宵有烧烤，炸鸡，热饮，麻辣烫等等五花八门的商品。
鱼兮也不再坚持，她想着速战速决的解决这件事，免得再耽搁下去，两个人冷得更久。
不过她也没有急着自己就决定，还是先征求冷笑笑的意见。
“你想吃什么夜宵？”
冷笑笑苍白无色的嘴唇吐出:“有酒吗？我想喝酒。”
嗓音沙哑无色，带着几分清冷之感。
鱼兮见此，也没再多说什么，只轻轻回了个“好”。
鱼兮随意买了些烧烤，让老板拿些啤酒。
冷笑笑反对道:“我要喝白酒，只有它才能让我醉。”
“好。”
烧烤要等上一会儿，冷笑笑光着脚丫子站在雪地里的样子，让鱼兮也担心不已。
幸好她住的地方就在附近，离遇到冷笑笑的地方也不过两三分钟而已。
鱼兮也不再耽搁，她让烧烤店老板弄好后，将食物送到自己居住的房间，烧烤店老板热情的答应了。
回到鱼兮居住的楼上，她赶紧让冷笑笑坐在床沿上。
她迅速去厨房将冷水打来放在一边，然后从柜子中拿出棉被包在她冻肿的双脚上。
鱼兮将冷笑笑的脚用棉被包好后，用手狠狠的揉搓着。
隔了大约半小时，才见着冷笑笑冰冻的脚从深红色逐渐转回血红色。
她心中的担忧也瞬间落下。
要知道在雪地里将脚冻坏了，很可能导致肌肉坏死，血液循环不畅，导致截肢的下场。
“幸好你在雪地里走的时间不长，没有将脚彻底冻坏。
要是冻得久了，你这腿都不一定保得住。”
冷笑笑看着鱼兮细心温柔的将自己的双脚放入冷水中，冰冷刺骨，却带着血液缓缓流动的麻痒。
苍白的脸色在缓缓回温，她抬起冰冷的眼眸，颤抖着舌头问道:“为什么帮我？”
鱼兮听到冷笑笑的询问，给她脚揉搓的动作一顿。
头微微一动，眼眸藏着孤独:“帮人需要为什么。
如果一定要找个理由，就是我心好，看不得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在大雪中孤零零的走着，看得怪不忍心。”
冷笑笑无情挑穿鱼兮的理由。
“你在说谎，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孤独和绝望与你一起随行。”
“还真不留情面啊！这些事情与你有何干系，你家住在江边吗？管得这么宽。
我自认为对你这么个陌生人很好了，你干嘛还要来深究我的过往。
你说说我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有纠结你为什么莫名其妙，像个脑残一样，打着赤脚走在雪地上的事情吗？”
鱼兮理直气壮的质问让冷笑笑一怔，她吞吞吐吐，有些无力的反驳。
“你，你虽然没有直接问我，但你却非常好奇。”
鱼兮听到这个回答，直接承认道:
“是，我是很好奇，作为一个正常人，好奇一个年轻漂亮的大姑娘走在雪地中，这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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