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狭路相逢

“啊，竟是皇后娘娘！”

  彭越听到吕雉的声音，顿时无比慌乱。手中盛水的破碗掉在地上，摔成无数片的同时，他也跪在了地上。

  “罪人该死，罪人实在不知道皇后娘娘会走这条路，请娘娘勿怪！”彭越边磕头边说，干枯的身子剧烈的颤抖，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他之所以能马上听出吕雉的声音，是因为他原本就和吕雉很熟悉。想当初，帮着刘邦打天下的时候，吕雉一个妇道人家，总喜欢出头露面，因此，刘邦帐下各个高级将领都和吕雉很熟悉。

  “本宫怪不怪的，都遇到了你，虽说是有些晦气，却也算是你我之间的一段缘分。”吕雉俯视着彭越，观察着他的反应。然而，彭越的反应实在让她太失望了。当年在梁、楚两地，以一己之力阻挠项羽攻击汉军的悍将，早已不复存在，跪在她眼底的只是一个垂暮老人。

  吕雉非常失望，真切的感受到，彭越实在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臣，不，小人无罪啊，小人从来就没有谋反的心思，请娘娘明鉴，请陛下明鉴呐，呜呜呜……”

  在地上连磕了几个头后，彭越竟然伤心地哭了起来。

  听到彭越的哭声，吕雉又是一阵厌恶。

  吕雉并不是凑巧出现在郑县的，更不可能正好就走到了彭越在走的路上。她是专门来这里见彭越的，想对他考察一番，委以重任。

  刘邦暗中对卢绾托孤的事情，不知道怎么的，就传到了吕雉耳朵里，让她本就焦虑的心，变得更加忧愁。能够对付刘邦托孤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朝臣中间，为儿子刘盈也选一座强大的靠山。可是，这靠山太强了，恐怕难以把控，太弱了，又不足以与卢绾抗衡。

  吕雉把满朝的大臣全部过了一遍，能想到的也就是彭越、英布两人。只可惜，这两人的封赏都是皇帝刘邦给的，在她和太子这边，并没有什么恩情可言。到时候，皇帝一旦偏向刘如意，他们肯定也会无条件支持的。吕雉想来想去，都没有拉拢这两人的办法。

  就在这时，彭越竟然出了事，被刘邦亲自带兵灭了国，成了庶民。听说这件事后，吕雉隐隐感到机会来了。刘邦灭了彭越的国，对彭越所有的恩情，到这里也就了了。只要吕雉设法将彭越从泥泞中拉起来，彭越怎能不对她感恩戴德，不会誓死效忠？而且，用有劣迹的人，最大好处就在于，他的尾巴会一直攥在你手里，不愁他不听话。

  吕雉充满期待，这才来到了郑县，然而结果却是这个样子。彭越不仅不中用了，还在她面前哭哭啼啼的。吕雉真想让那些在不远处等着她的禁卫，走上前，直接将彭越乱棍打死，以宣泄她心中的郁闷。

  “皇后娘娘，小人敢用性命做担保，梁王真的什么也没干，他确实没有谋反之心。”看到彭越哭的异常伤心，早已跪在地上的马途，鼓起勇气跟着哀求了起来。吕雉眼珠子一抡，在马途脸上瞟了瞟，忽然有了主意。这一趟她不能白来。她要对彭越利用一番。

  “彭越，别哭了，打从心里讲，本宫是不相信你这样的英雄好汉会谋反的，只是本宫并未详细了解过你的案情。”

  吕雉的眼珠动了动，目光落在了彭越脸上：“这样吧，你先别往蜀地走了，随本宫去洛阳吧，本宫找有司了解一下案情，你也从旁解释一二，如果朝廷真的冤枉了你，本宫会在陛下面前为你开脱的。”

  吕雉这么说，无疑让彭越看到了希望。

  彭越甚至以为这是老天爷可怜他，给了他翻盘的机会。

  “多谢娘娘，娘娘真乃神仙在世，专救彭越这样的落难人。”

  “多谢娘娘施以援手，您的善名一定会传播天下的！”

  彭越和马途两人连声道谢，望着吕雉又是一阵磕头。

  吕雉笑了笑，回到了等待她的禁卫中间。

  随后，彭越两人便跟着吕雉往洛阳走。

  到了洛阳，吕雉果然去有司了解了彭越的案情。

  马途看在眼里，好多次都替彭越高兴的眼泪都下来了。

  彭越也对富贵生活重新燃起了希望。

  当然，到这时他才发现所谓的山川风月，临河而居对他来说只是一种安慰，他真正想要的还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贵生活。

  这天晚上，刚刚掌灯。

  马途意外得了半个猪头，又赊了二两苦酒，打算奉送给彭越。

  然而，他刚刚走到彭越临时居住的客栈外面，就被人给拦住了。

  “娘娘想见你。”

  两名禁卫一前一后，把马途夹在了中间。

  站在前面的那名禁卫，手按佩剑，冷眼打量着马途。

  马途一看这架势，只好点了点头，任凭禁卫带着离开了。

  大汉刚刚建立时，最初的国都定在洛阳。洛阳也因此，营建了不少宫阙。随着王都迁往长安，这些宫阙大都改做了行宫。

  吕雉便居住在洛阳行宫里。马途被禁卫自然带到了这里。

  “彭越犯了谋反罪，已经活不成了，你要为他殉葬吗？”

  吕雉看着马途给自己磕头行礼后，俯视着他，开门见山地问。

  听到这话，手中提着猪头肉和苦酒的马途，愣住了。

  片刻后，马途微微仰起脸说：“小人弃官不做，从定陶赶到这里，就是为了报答梁王的知遇之恩，若不是梁王提携，小人至今还是一个穷苦读书人，哪有机会……”

  “不用说这些，你到底愿不愿意为彭越殉葬？”

  吕雉打断了马途，不耐烦地问。

  “愿意，小人愿意陪梁王赴死！”

  这一次，马途回答的很干脆。

  吕雉嘴角浮起笑，冷哼了一声，又问：“那你的三族呢？他们也愿意为彭越陪葬？”

  “这关小人三族什么事？”马途目露惊愕，不解地问。

  “彭越谋反，确实不关你三族的事，可是你如此追随他，竟然愿意为了他去死，那便是同谋，你成了彭越谋反案的同谋，自然跟你家三族有关系了。”吕雉说完，斜眼打量着马途，沉默了许久，忽然叹息了一声：“本宫并非想难为你，马舍人，本宫这边有个将功补过的法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为了自己三族的性命……”

  “愿意，小人愿意，只要他们能活，小人都愿意！”

  马途的眼泪落了下来。他来追随彭越，原本只是为了报答自己的知遇之恩，却没想到这知遇之恩背后，还会牵扯出他三族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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