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送我的生日礼物
程程症状减轻到可以自由行动，已经是一天之后了。
他醒过来后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拽住我的衣角，压低声音，忧心忡忡的问：“妈妈，你是卖身给医院了吗？我们没钱啊……”
我震惊地看着他：“谁教给你的这种词？？”
“没谁。”程程目光躲闪，不敢看我，看起来颇有些心虚。
我更觉得他不是个平常的、幼稚的小孩子——可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懂不能乱叫我妈妈啊！
“不要逃避我的问题！”程程眼珠子一转，又严肃起来，“你到底做了什么？哪里来的钱？”
“你……去求你爸妈了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稚嫩的小脸又开始变得苍白。
他亲眼见过我我父母对我的暴行，所以对我的父母异常抗拒，更害怕我因为他去求我的父母。
所以连感冒药都撑着不吃。
我心中一颤，内心深处那块地方又变得无比柔软。
我忍不住揉揉他的小脑袋瓜：“放心吧，我是向朋友借了钱。不是什么大事。”
程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虽然很聪明，但到底还小，见我说得信誓旦旦，就相信了，没有再追问。
药物让他昏昏欲睡，他很快又进入了香甜的梦想。
我凝视着他的脸庞，轻轻叹息一声。
只是向主管预支了钱，要去参加酒局而已，其实本来也不是什么严重的大事。
经理肯定会带别人过去，那位赫赫有名的傅总估计也不乐意搭理我们。
心理上那点难过，在看到程程的睡颜后也褪去了不少……
第二天傍晚，我准时出现在了主管面前。
主管难得换下了那一身发皱的衬衣，换上了崭新笔挺的黑西装。但是因为不太习惯，他一直扯着自己的领结。
看起来没有了平时的盛气凌人，反而有些局促滑稽。
在我们的小公司里，他呼来喝去，呼风唤雨，但是出了公司大门要去见一个“大人物”，他的紧张就显露无疑。
我觉得有些好笑，但又觉得自己也是这样——
今天的我换下了发白的T恤和起了毛边的牛仔裤，换上了仅有的一条碎花小裙子，整个人也难以习惯。
这条小裙子还是邻居姐姐送我的生日礼物。
她曾经催促着我穿上，然后露出一个有些满意又有些伤感的表情，轻声说：“很好看，很漂亮。”
我猜测，她是想到了年少的自己。
在她很想要一条小裙子的年纪，没有人买给她。
在她离开原生家庭、结了婚，总算可以自己给自己买裙子的时候，她又早就对这些东西不再感兴趣。
所以她将自己没有求得的东西，赠送给了我。
我也很喜欢这条小裙子。
虽然它和大街上卖的任何一条碎花裙都没有太大的区别，可是它确实很好看。
我母亲听说主管要带我去见“大老板”，还兴致勃勃地拿出了自己的口红，摁着我给我涂了一通。
人生的前十八年我一边痛苦地学习，一边痛苦地求生，对化妆品自然没什么概念，更不要说拥有化妆品。
母亲倒是对这些有几分研究，时不时会画上一个精致的妆容。
当年老师来我们家劝父母出钱让我继续上学，母亲就是顶着一个美好的妆容哭诉自己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实在没钱供养我。
当时老师的神色可谓一言难尽。
她可是见过不少真正贫苦的家庭了，哪有一个为生活苦苦挣扎的人会有这么多打扮的闲情逸致呢？
我的家庭分明是有钱供养我，但是不愿意给，这比起无可奈何的贫困，好像更让人叹息。
但我母亲虽然对化妆品颇有研究，可从来不想在我身上浪费它们，她宁可把自己新买的口红送给弟弟早恋新交的女朋友。
所以她给我涂完口红的时候，我的不适感更加严重了。
现在的我，简直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像被装点好送上名流贵族餐桌的美食。而且还是那个贵族看都不会看一眼的边角料。
我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心梗。
但是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主管看到我的时候都愣了一下，眼中划过惊艳：“看不出来嘛，小陆，打扮一下还挺好看的。”
这就叫上“小陆”了。
我敷衍地笑了笑。
主管倒是没再说什么，带着我上了车，路上语气还温和了不少：“小陆啊，女人想要有出路，光有一张脸是不够的。”
“你得会来事，会做人，这样那些大老板才能看你一眼！”
“实话说了吧，虽然今天带你去是为了接待傅总，但是傅总是什么人物？估计都不会多看我们。”
“但是公司的经理们啊都会到场，不能被傅总看上，你也可以和其他人多交流交流感情嘛。”
“说不定……就有什么机遇呢？那可比你自己吭哧吭哧干活好了不少，找个出路，老陆也能放心。”
“别一心想着读书上学了？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
“对了，今天要是真成了什么好事，你可要感谢我，这是我不计较你之前的态度给你的机会！懂吗？”
“到时候，苟富贵，勿相忘，嘿嘿……”
我说这猥琐主管为什么一反常态说起软话了呢，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也知道高高在上如傅总不会在意我这种小虾米，所以想让我去攀附一下 别人……我暗自翻了一个白眼，早上吃的早饭都快吐出来了。
他还觉得这是恩赐是吧？要上他自己怎么不上，是对自己没自信吗？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防止主管再次发疯我只好含糊地应着，实则打定主意到时候装死人。
车停在松州会所门口。
主管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带着我走了进去。
一走进门，他眼睛就一亮，好像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里头已经有了不少人，但是他们都围在一个人身边，神态谄媚而恭敬。
那个人穿着高定西装，俊秀的五官半笼在阴影下，神情冰冷，随口应付着周围谄媚的人群，眼中隐隐聚集着不耐。
和我对豪门霸总的认知很符合。
西装革履，冷峻英挺，骨子里带着浓浓的高傲，似乎和我们并不身处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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