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还有一个小小的愿望
我并不相信主系统的话。
它完全有能力直接杀死我，却要告诉我真相，让我在自己的生命和沈知闲的生命之间选择。
它也完全可以救下沈知闲的命，却要冷眼旁观，看着沈知闲九死一生。
主系统终究不是人类。
它看着喜欢沈知闲、欣赏沈知闲，甚至可以容忍这个人类一步步变强，强大到可以威胁它。可实际上，它还是没有把人类放在和自己平等的地位上。
就算是沈知闲，也只是个让它觉得“有点意思”的生命。
它拦住我，一脸天真无邪地说“你去死吧”，可能只是觉得好玩。
看这些所谓情深意重的人类在生死面前的抉择，是它的乐趣。
恐惧和慌乱渐渐地从心中褪去，我开始觉得有些愤怒。
这个机器人看起来那么呆萌，那么虎头虎脑，里面所承载的生命却如此高傲，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看我们如同蝼蚁般挣扎。
很有意思吗？！
主系统没有察觉我的愤怒。
或者说它察觉了，只是并不在乎。
它的语气近乎引诱：“你本来就是个死人了，本来就该安安静静地去死。你死，他活，是理所应当的。”
“还有你的那个小系统……啧，我也可以不销毁它。这很划算吧？”
“我会告诉沈先生，你是自己猜到了真相，所以求我杀了你……这样他虽然怪我，也不至于会要杀了我。”
“他还是那个管理局最强大的任务者，还是可以过着以前一样的生活。只要给他时间，他就会忘了你，和我的关系也会恢复……”
“多好的结局呀，不是吗？”
沈先生依旧会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未来。
唯一不同的就是，沈知闲的未来里，没有我而已。
本来也就不一定需要我，他之前的人生那样精彩纷呈波澜壮阔，说明没有我，他也过得很开心啊。
我怎么能让这么好的、这么惊才艳艳的一个人，因为我，就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呢？
我深呼吸几口，稳住心神。
只是……
只是终究会觉得不甘心，不舍得吧。
毕竟我离我的家那么近了，我离我的平凡美好的生活那么近了。
人生为什么总是这样呢？给予我希望，又在希望最盛的时候将其打碎。
我久久没有作声，主系统便会错了意思。
它耸耸肩：“当然，你要是拒绝也行。人有求生的本能，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嘛，沈知闲和你家小系统泉下有知，是不会怪你的。”
“他们做出那些举动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是……”
只是这样的话，事情就太没有意思了。
主系统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它对人类确实很好奇。而作为穿越事件管理局的主宰，它见过了太多人类的丑恶，见过太多同室操戈，分崩离析。
沈知闲这种为了其他人不管不顾自己的性命的行为，从一开始就深深吸引了它。
像它这样强大的数据生命并没有人类那么强的道德感，但是那些纤细弱小、却为了心中的情感飞蛾扑火的人类，总是能够吸引习惯了冰冷机械人生的它。
见我一直沉默，主系统心中的乏味越来越浓重。
果然是这样的。
沈知闲才是个例。
就算是沈知闲喜欢至极的人，不也就是这样吗。
真是……没意思。
“好。”我轻轻吐出一个字。
主系统一懵：“什么好？”
“我不能相信你，也不能确保你真的会放过他们，但是我好像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
“你说的很对，他们本来都应该好好的。”
“如果有人应该去死的话，那个人一定是我。”
就像姜语笑和宋成行。
他们本来也不应该遇到那些苦难。
好像我就是这样一个人，遇见我，是他们的巨大的不幸。
我看着主系统：“希望你信守承诺，不要伤害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
主系统一动不动，卡通大眼睛里闪过人性化的疑惑。
话说出口以后，一切好像都变得轻松起来。
我心头一松，声音里居然带上了些许笑意：“那什么，我其实挺怕疼的。主系统那么厉害，应该可以让我无痛死亡吧？”
“还有一个小小的愿望……我能不能在死前，看一眼我的故乡？”
主系统没有再说话。
我眼前白茫茫的场景突然开始变换。
新奇地四处看着，我发现眼前的一切突然变成了一个温馨的房屋内部……
木质沙发，深色地板，卧室里挂的合照……
哎呀，这是我的家啊。
我阔别了二十三年，差一点就可以回到的家啊。
但是命运总是如此，我这一生距离幸运，好像一直都差那么一点点。
在十八岁那年遇到那个杀人犯的时候，我差一点点就可以逃脱。
执行攻略任务的时候，我也差一点点就可以成功。
现在还是这样，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就可以回到家人身边。
突然传来了响动。
我一转身，看到门把手转动，一个熟悉的人在门口穿上拖鞋，走了进来。
不再年轻的面容，夹杂着银白的头发。
是……
是我的父亲啊。
眼睛瞬间湿润了。
我轻轻叫了一句：“爸。”
我能确定这个时间点的父亲并没有失去我二十三年，因为他看上去那么熟悉。
这时候的他……
应该刚刚失去了自己养育了十八年的女儿。
父亲显然听不到我说话，自顾自从我身边擦肩而过。
我忍不住伸出手想去触碰他的时候，眼前一切天旋地转。
主系统倒也没有那么死变态……
意识开始渐渐模糊的时候，我苦笑。
我死过两次，每一次，都痛苦至极。
但是这一次，除了有种莫名的恐慌感，好像确实没有什么疼痛。
时空仿佛在我眼前倒退，生命也逐渐从我原本就不完整的灵魂体中流淌而出。
终于……要结束了。
我闭上了双眼，似乎能感觉到一阵微风吹拂在脸颊上。
像极了我很小的时候，奔跑在田野高山之间，累了时仰起头回望来路时的感觉。
远行的人啊。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你是否会回忆起那个落满花香的故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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