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破绽
空间的压缩使托斯感到极度的压抑，失去了时间和空间感。
洞穴在五天前就停止了蠕动，周围的一切都仿佛静止下来，除了自己偶尔切割一块这巨兽血肉时，发出的丁点声响，再无任何动静，除了托斯自己之外的任何东西，都似乎死掉了……
腥臭的味道早已麻痹鼻腔，什么味道都闻不到。
至于眼睛则是像被剜掉一样，视觉的概念早已消除。这并不是单纯的黑暗，而是那种你闭上一只眼睛后，尝试用闭上的那只眼睛去视物所得到的感觉。
用舌头舔舐一圈牙齿，嘴里苦咸的血腥味让托斯回味许久，这是他唯二可以感觉到的东西，虽然这种味道让人恶心不适，但也能稍微提振精神。
手掌轻轻抚摸过雪羽的刀柄，粗糙的绑绳和皮质的柄皮在左手指尖划过，让托斯被剥夺了大多感官后，没有变得绝望。
人如果待在黑暗中久了，由于视觉、听觉上无法获取任何信息，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大脑会不由自主的产生联想，联想时又由于各种原因，会产生恶性联想，因此“关得久就会疯”不无道理。
因为长时间缺少对应感官上的刺激后，会导致大脑皮层萎缩，从而损伤大脑，产生幻觉和幻听。
……
第十五天，
托斯听到了幻听，低喃的耳语在洞穴中回响，不断蛊惑自己信仰一尊名为‘白山’的神袛。
第十九天，
托斯的视线恢复了。
自己正踩着一片白色大地上，天穹被一只眼睛替代，竖曈之中透露出一股无上威能，显得赤身站在地面的托斯无比渺小。
而天边的尽头，一座垂下万缕极光的白色山峰，正在朝自己爬来。
第二十五天，
山峰已经爬到面前，山上的每一块岩石都是由狂热笑容的人脸构成，山脚下延伸出的手臂足有数万米长，朝托斯狠狠碾压而下，而他只是静静看着发生的一切，任由对方攻击落在身上，随后如同泡沫幻影般扑灭，最后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第三十七天，
托斯学会了先后停滞部分大脑和肌肉，虽然对他现在的状态来说是杯水车薪，但是一个多月的不眠不休让他的精神负荷极大，总算缓和了一些。
第五十二天，
托斯感觉到身体的内脏犹如被火灼烧一般，让他差点抑制不住杀意，举刀四处乱砍发泄。这是因为长时间食用腐败血肉，让他体内的菌群没有摄入除了这些东西之外的食物，正在大批死掉的感觉，吃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没有用了，托斯选择停止了进食。
……
第九十四天，
托斯低垂着头颅，没有了丝毫气息，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瘫坐在墙角。
整个人如同脱水的木乃伊，骨架之上只剩一层青紫色的干枯皮肤，但脸和头部却变得水肿不堪。
一道疑惑声，突兀的在空洞的黑暗中响起。
“你为什么还没疯掉？”
……
如果托斯能看到周围的环境，就会发现黑暗之中的影子，就在自己面前左右走动。
不多时，影子仿佛下了什么决心，带起一阵腥风，快速朝托斯扑了过去。
‘血月刀·业狱！’
瘫坐在角落的托斯，左手提起雪羽，斩出最后，也是酝酿了数十天的最强一剑。
剑尖燃起一丝微弱的红色火苗，因为出剑太快而摇摇欲坠，但是如果有任何人看了一眼这火光，都会仿佛置身无间炼狱，接着心魄被摄入其中，被熊熊业火点燃灵魂。
咻~
剑尖直指黑影咽喉，点在其上最深邃的地方，然后……就这么穿了过去。
黑影的脸上狞笑中带着嘲讽，嘴巴裂开，一口把托斯吞了下去。
……
白色大陆上，一人一干尸面对面站立。
托斯抬起干涩的眼皮，打量起对面的人来。
头戴三角海贼帽，黑色烟熏眼妆下，黑色的瞳孔露出玩味的笑容，和上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天空中那颗眼睛一样。只是没有了高高在上的神性，变得和普通人一样。
面前这人绕着托斯走了起来，带起皮衣上一串串的骷髅样挂饰相互碰撞，发出孩童般清脆诡异的笑声。
绕了一圈后，那人说道：“你好！我亲爱的朋友~”
托斯张嘴想要说话，可喉咙的声带变得嘶哑不堪，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在问我是谁？这里是哪？我又要干什么吗？”
“我们已经‘朝夕相处’了这么久，都没有做个自我介绍，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请您原谅！”
“你可以叫我贝利特，只是一个普通的海贼而已，当然，你还可以叫我另一个称号‘神选者’!”
“……”
托斯心里毫无波澜，这么多天的时间里，他早把所有可能的存在都推测了一番，其中就有其他‘神选者’在对付自己的情况出现。
可猜测到了又能怎样？
自己的应对手段在刚刚施展出来后，对对方毫无作用，自己可以说是已经输了。
不，应该说从自己踏入这个陷阱，握上那柄‘妖刀’的那一刻，自己就已经输了。
这段时间托斯也曾复盘过，巨兽的袭击本就是对方故意所为，然后又通过不断的引导、暗示和遮蔽感知，让自己接触了那柄‘妖刀’，这才导致身陷绝地。
但是看似已经被算计完一切，自己已经彻底输掉的时候，对方最大的破绽才是出现！
如果要杀死自己，对方明明可以控制巨兽在海上玩弄死他，但是偏偏选择了吞下自己，这是第一个破绽。
第二个疑点就是，对方只是选择困住自己，消磨他的意志。如果说是玩弄猎物那也说得过去，可是中间的幻听和幻境做的太过，仿佛就是想要击溃他的精神一样，这个图谋显得太过仓促，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让托斯疯掉一样……
好在托斯有直面不可名状之物的经验，对这种情况丝毫没有退却，如果自己在那时稍微产生一丝恐惧，恐怕那虚无的山峰会瞬间化作真实，把自己拍死在精神空间里。
直到现在，自己处在垂死崩溃的边缘，对方又出手尝试击溃自己的精神，更加证实了托斯的猜测。
祂想要占据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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