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个小镇
凯瑟琳认真思考着，一个是危险但有可能有隐藏线索的小镇，另一个是完全未知、需要人去探索的……
但她能肯定的是，如果纸上所记录的是真的，那已知的八个小镇里，也只有乌康艾诺与康威这两个小镇属于还没有人能生还的极度危险的小镇，以这个比例……她认为丁洛尔比乌康艾诺镇还要危险的可能性并不算大，所以凯瑟琳决定赌一把。
而且，虽说是可以找到线索，但她可完全不了解这节车厢里原本那些人留线索的方式。
而薇薇安不同，她应该与他们很熟悉，而且她经历了三个小镇，经验比自己丰富得多，所以……在乌康艾诺中活下来的可能性也更大。
因此，凯瑟琳也终于下定了决心：“……我选丁洛尔。”
对面三个人中，菲欧娜只是眼神晃动了下，黛妮倒是没能掩饰住脸上的失望来——看来她也清楚两个小镇中大概率是乌康艾诺更危险些。
比起凯瑟琳，她自然是更担心与她认识更久的薇薇安。
但让凯瑟琳有些出乎意料的是，薇薇安只是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脸上只有终于得到结果的解脱，并没有对凯瑟琳回答的质疑。
“好了，就这样吧……露西已经听到了，她会去完成登记，还有半个多小时火车就会到站。”她没有再绷着身子，瘫坐在了火车座位上，“现在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
凯瑟琳知道这时自己应该识趣地离开，但那个问题在她舌头下面转了几转，最后还是被问出了口：“其实你也知道乌康艾诺的风险更大吧？即便我拿到了这张纸，对你们开始你们也完全可以不回答我的问题的。”
“实在不行，”她耸了耸肩，试图开个缓和气氛的小玩笑，“不是还可以到站时把我强行推下去吗？。”
“只推你下去不行，刚刚打断腿什么的其实是我们吓唬你的，旅客必须自愿去跟露西登记。”没想到薇薇安却很认真地回答了，听上去就像如果条件允许，她真的会就这么把自己推下去一样……
“至于把这一切告诉你的原因……是因为我们只剩三个人了。黛妮没办法作为探索未知小镇的第一个人，即便拥有活着回来的人传递下来的经验，她也不敢去危险系数高的小镇，菲欧娜最近又提不起精神……”她看着凯瑟琳，上下扫视的目光更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的价值，“我其实希望你能争点气……对了，你叫什么？”
“……凯瑟琳。”凯瑟琳有点犹豫地说出了和这辆诡异火车相同的名字。
然后，事实证明她的犹豫没有错，整节车厢都因此陷入了沉默。
在黛妮结结巴巴打圆场的声音中，薇薇安非常清晰地冷笑了一声：“真晦气。”
凯瑟琳笑了笑，也没有在意。
她倒是觉得薇薇安只是嘴巴上不太饶人，目前来说并没有做过伤害自己的事——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直接将她推下车这事行不通的原因。
而且之前自己认识的人基本上都是温柔耐心的脾气，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满身是刺的薇薇安，凯瑟琳还忍不住觉得怪有趣的。
可能被凯瑟琳不在意的态度微微惹恼了，薇薇安反而抬起了下巴，语气不善地问：“我倒是想知道，都知道我们本来打算骗你下车让你去送死，为什么一点都不生气，是觉得我们人多势众、所以没胆子计较吗？”
“……可能是由于，直到现在我还有种不真实感，没办法完全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所以对于你们原本的计划，也没办法让我产生太大的危机感。还有一点……”
凯瑟琳在思考以后慎重地开口，讲到这里又停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于是她看着薇薇安的眼睛真诚道：“还因为你长得好看，很少有人能对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生气。”
这话一出口，黛妮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似乎是怕被波及，她不准痕迹地远离了薇薇安一些。
但她并没有像黛妮想象的那样爆发，薇薇安只是在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后狠狠地瞪了凯瑟琳一眼，随即就愤愤然转过身去，将脸颊贴在了窗玻璃上，不再搭理其他三个人。
黛妮悄悄冲另外两个女孩吐了吐舌头，还是坐在了薇薇安的不远处。菲欧娜转身将凯瑟琳领到了车的前门处的座位附近后——这就是凯瑟琳一会儿要下车的地方了——望望薇薇安的方向又看看凯瑟琳，一向有些阴沉的脸倒是罕见地带了点笑意，却在看到远处如木偶一般呆呆站立的露西后又冷了下去。
她指了指墙壁上贴着的《凯瑟琳号火车游玩指南》：“你最好记住这上面的每一条。”
其实凯瑟琳已经都记住了，但又觉得除了那条“相信父母、保持礼貌”，它们似乎对自己能否在小镇上活下去并没有太大的帮助。
菲欧娜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不要只看表面意思。”
“一旦你不小心接受他们的某些‘邀请’，你也会因此成为这所小镇的居民。”她的手按在了第八条上，“而小镇中的人类是不允许上车的。”
凯瑟琳连忙心惊胆战地记下了这条，又将整个告示认认真真地看了好几遍，试图找出里面的陷阱。
在她们说话的期间，火车的速度已经开始逐渐放慢……终于，缓缓地停了下来。
广播开始播放到站的通知，那边的薇薇安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了车厢的后门处，凝视着尚且紧闭着的车门。
菲欧娜与凯瑟琳并肩站着：“外面会有你的‘家人’来接你，记得关注车票，上面会显示凯瑟琳号再来接你的日期。”
“还有……”她扭头看向凯瑟琳，“虽然我们没什么交情，但我希望能你能活着回来。”
凯瑟琳有些紧张，又不知为何莫名感觉这一切都太滑稽了，让她无法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会不会一打开车门，就能看到一堆摄像机围过来、大喊“你被整了！”呢？
最后，她只是嘴角抽动着，僵硬地回答她：“谢谢。”
——
车门开了。
——
——
不同于想象中如同地狱一般的场景，她听到了鸟儿清脆的鸣叫，同时立刻有带着雨后湿润气息的清新空气涌入车厢，凯瑟琳不由得贪婪地呼吸了一口。
然后，凯瑟琳看到了正在等待她的家人——儒雅的父亲，温和的母亲，英俊的哥哥。
可凯瑟琳却徒然生出一股巨大的恐慌来，血液轰轰冲击着耳膜，早上硬塞进去的那点三明治开始在胃里翻腾，她觉得自己快要吐了。
选错了，选错了！
她听见自己内心有个声音惶恐地尖叫。
“冷静点，”菲欧娜的声音依然是沉稳的，“你看见了什么？”
“……你，看不到他们吗？”凯瑟琳勉力从喉间挤出几个字来。
“我只能看见一片浓雾。”菲欧娜回答。
“外面站着我的‘家人’，他们每个人的肩膀上……”凯瑟琳试图把那股翻涌的呕吐感砸下去，“都长着两个脑袋。”
——
——
凯瑟琳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神情恍惚地走下车的了，父亲母亲笑着拥抱她，哥哥接过了她手中的行李箱，一切都是那么的温馨且正常。
坐在这辆老式小轿车中，她竭力将注意力转到窗外。一方面是凯瑟琳还无法适应这些跟她同处一车的双头怪人，另一方面，她并不清楚等到凯瑟琳号再次停靠在站台时，这些“家人”还愿不愿意开车送自己过来，所以她必须记住火车站到家之间的路线。
这时，凯瑟琳却突然发现原本应该在专心开车的父亲，他右边的那颗头颅正微微偏着，似乎是正在通过后视镜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这次回来都瘦了，在学校很辛苦吧？”母亲左边的头关切地看着她。
“这次回家就多住几天吧，伊芙琳。”右边的母亲微笑道，“不要没事就跑出去疯玩。”
凯瑟琳在恐慌之余还觉得有点奇怪，因为他们对待自己的态度很亲切，似乎她真的是他们的女儿、这个家的一份子一样……
还有，为什么要喊自己伊芙琳？
是这个家原有女儿的名字，还是只是凯瑟琳号为她随意捏造的假名？
但凯瑟琳仍然没有忘记指南里的第四条，父母是可信的，以及……保持礼貌。
所以正在她打算回应母亲的话的时候，却听见一道声音从离她的右耳不远处传出，代替自己回答了她。
“知道了，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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