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四殿下，陛下说菜就多练
方锦呆滞地望着头顶的绣花床幔。
这个姿态已经维持了大约半个时辰没有变动。
半开的窗户外，传来外面鸟儿的悦耳的叫声，听起来是那么地无忧无虑。
听得她都不想做人了。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没有发出声音。
来者的脚步声虽轻，但瞒不住方锦这样的习武之人。
她没有动弹，甚至都没有看向来者，心里还默默地数着对方的脚步。
对方走到了床榻前，恭敬又柔和地说：
“四殿下，这是醒酒汤。”
方锦没有反应，对方继续说：
“这是陛下特意让小的熬的醒酒汤，效果很不错，四殿下醒了就喝点吧，昨晚喝了这么多酒，今日醒来恐怕头痛难忍。”
昨晚喝酒的画面闪过，放在被子下方的手猛得握紧，旁边的人说出的话如恶鬼一般，在方锦耳边响起：
“四殿下，陛下让小的给你带一句话。”
“四殿下，陛下说菜就多练。”
方锦脖子僵硬地转头看向身旁捧着醒酒汤的安嬷嬷。
面对一脸快要崩溃表情的四殿下，安嬷嬷露出客气的笑容。
‘四殿下，小的昨晚也想救你，但说实话，你也太菜了一点，两杯酒就被陛下干倒了。’
方锦默默坐起身，默默接过安嬷嬷的醒酒汤，无视苦涩口感一口喝光。
安嬷嬷接过空碗，笑得一脸真挚微微躬身：
“那么小的先行告退，回陛下身边侍候了。”
方锦又躺下了床，没有心思和安嬷嬷客气。
安嬷嬷对着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的方锦行礼，眉眼带着笑意退下。
若是往常不管发生什么，四殿下对她这个皇帝近侍礼仪方面都是很周到，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不管不顾地躺床上。
昨晚的四殿下和现在的四殿下，感觉就像个孩子一样，在陛下面前没有了专属皇家人的那种少年早熟，心机深沉。
安嬷嬷一边回宫，一边思索最近这段时间，陛下和各位皇女之间发生的事情。
她回到太和殿，进门就看到和陛下讨论种植的大殿下。
安嬷嬷没有打扰沉迷讨论的陛下和大殿下，安静地走到她原来的位置上。
她看着陛下和大殿下之间融洽和谐的气氛，低下头露出浅笑。
应该说不止是四殿下，这段时间陛下和各位殿下的关系都缓和了不少。
殿下们在陛下面前不止是敬畏，还多了女儿对母亲的孺慕。
各位殿下在陛下面前变得更容易表露情绪了。
而陛下，对各位殿下的态度也好了很多。
如今她们之间相处的氛围更像是民间的母女。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更偏向于冷漠的君臣关系。
安嬷嬷为陛下和各位殿下的关系转变感到高兴。
她跟在陛下身后这么多年，看着她走得越来越高，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但却越来越孤独。
她希望陛下能过得越来越好。
陛下能君临天下，帝王之威震慑四海，无人不敬。
也能享受普通人的天伦之乐，母慈女孝。
*
方锦渡过了抓着母皇大人认异母异父姐妹，在母皇面前大发酒疯的经历后。
足足在宫外待了五天不敢回皇宫，甚至连上朝都请假没去。
直到母皇让人给她传了一封信，信中大概的意思是再装病不上朝不工作那就以后都不用上朝和工作了。
收到传信的方锦，老老实实地收拾一番回到岗位之中。
一回宫刚处理完挤压的工作，就被君父叫去浮华殿，对她哭了大半天，哭得她头昏脑涨，生无可恋。
方锦的君父是一个典型的娇气江南美人，眼皮子浅，别人说话重一些，都会吓得让他落泪。
君父身边的侍从因此一直以来都是温声细气，生怕惹美人落泪。
这次方锦带母皇逛花楼一事并没有做什么隐瞒，她也不明白为何母皇不做隐瞒，这个消息第二天就被前朝后宫所有人知道了。
她不回宫有一大半原因是避开她的君父。
只是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
方锦的大脑昏昏沉沉中，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意思。
“如今你的君父年老色衰，母皇已经很久没来本宫这里，你还要带母皇去，去那种地方。”
兰君哽咽着，吐字清晰，哀怨地望着方锦。
方锦抬头看了一眼宛如水仙花般的男人。
光滑没有一丝皱纹的脸蛋，水光潋滟的双眼含着泪。
在她看过去时，刚好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他眼中落下，宛如珍珠般掉落。眼角被擦得泛红，破碎得像一个琉璃美人。
压根看不出他生了一个十七岁的女儿。
也不知道君父说的年老色衰是什么意思。
只能硬着头皮劝慰：“最近关中有水灾，母皇正为此事操劳，才会没时间来君父这里，母皇肯定也很想念君父的。”
“后宫这么多新人，你母皇早就忘记本宫了，怎么可能还想本宫。本宫的意思是你不要插手后宫之事，本宫会安排好的。”
方锦：“啊？”
兰君嫌弃地瞥了一眼呆傻的女儿，不过到底是亲生女儿，耐心解释：
“怎么这么大了都还不懂呢？现在是关键时期，就算是想插手你母皇的后宫，也不能经过你的手，得暗自来。”
方锦：？？？
她震惊地望着君父，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他能这么淡定地和她讨论怎么向母皇献美人一事。
“君父，您，您不是爱着母皇吗？您不介意母皇身边有其他人？”
那以前君父每次母皇不来他这儿，就伤心痛哭是怎么一回事？
兰君对于方锦的想法更震惊，有些后悔之前太过保护女儿，导致她对于男人心思一点都不了解：
“你怎么会这么想？难不成你以为本宫只会想着情情爱爱？还是说你以为男人只会想着情爱一事？女儿，你可不能有这种想法。”
“锦儿。”
兰君握住方锦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低声说出现实：
“男人可不是菟丝花，他们比你想象得要狠毒，也比你想象中要有野心。本宫不是要让你与男人为敌，只是想你不要低估男人，也不要认为虚无缥缈的爱能够绑住一个男人的心。”
“男人和女人一样，都是人，都有贪嗔痴，想要在这里生存，把你养得这么大，靠得可不是你母皇的爱。”
“一个拥有无数男人，薄情寡义的女人的爱，怎么比得上那无上的权利。”
“这点多向你母皇学习，别到时候被男人低声哄好几句就什么都信了。”
方锦傻眼了，沉默了。
果然能在后宫中养育出一位皇女并且存活下来的都不是简单的角色。
哪怕是看起来只会哭的水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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