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如懿传41

皇帝还没想好能做些什么，如懿主动找上养心殿给凌云彻求情了。

前几日天气晴好，如懿像往常一样，往御花园遛弯，顺便等着偶遇凌云彻，但等到天黑也没见人，打发惢心去问才知道，坤宁宫侍卫班次调整了，以后再没有人能单独偷溜出来摸鱼，更不可能再和后宫妃嫔有私交。

而凌云彻本人已经被调出宫外当侍卫，再不能踏入禁宫一步。

如懿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心下又酸又痛：“皇上久不过问宫务，必是有人说了什么，坤宁宫侍卫才会被重新安排，查，必须得查个明白！”

惢心于是又颇花了一番功夫，才从女官们那里得知，是有人告发凌云彻与娴贵妃交往过密，由嬿婉亲手处理掉了，皇帝未再追究其他。

如懿可坐不住了。

抛弃凌云彻的不安分的铁石心肠的魏嬿婉，一定是她陷害凌云彻的！

所以掐着皇帝会见大臣结束、吃完晚膳暂未开始下一阶段议事的机会，如懿穿戴整齐，带着延禧宫的一众宫人，来到了养心殿。

皇帝原本不打算见她，但如懿在外面公然说着凌侍卫如何如何，皇帝只能把她放进来。

如懿眼中犹带泪光，进忠见势不妙，赶紧把其他人都屏退了，只留下自己在近前伺候。

如懿哽咽地追问皇帝：“当初臣妾含冤莫白，被幽禁深宫，几次三番遇险，都是凌侍卫冒死相救，所以皇上才允了臣妾，破格提拔凌侍卫。如今就因为几句闲言碎语便发落了他，岂不是忠奸不分吗？”

璎珞经历过同样的事情，和傅恒见面，被嘉妃抓住攻讦，自己也受了冷遇，所以她明白被诬陷的苦。

想到这里，皇帝放缓了态度：“如懿，只是调任到宫外而已，并没有随意发落。这件事说到底，是他违反宫规，错误的时间甩开同班侍卫，出现在错误的地点！而你，如果真的为了他好，应该避嫌，而不是向朕求情。朕大凡真的怀疑你们，你的求情只会让朕的怀疑更加强烈！”

如懿不能理解这种逻辑，她的世界里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她求情、分辩，弘历就应该取信，而不是什么“加深怀疑”。

如懿怔怔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清他一样。

他们终究陌路了，她的弘历一次次向现实妥协，先是口口声声的为了保护她，把她软禁，又是为了不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偏宠他人，而后重用魏嬿婉那样的小人，现在更是和外面那些凡夫俗子一样，怀疑她，听信谗言，亲小人，远贤臣。

如懿语带悲恸：“皇上，你变了。”

皇帝的手指轻轻敲在茶盏上，细微的声响在这静谧的书房里声声清晰。

“如懿又何尝没变？海兰的朱砂到底是谁下的，你最后一次中毒砒霜究竟是谁所为？你受冤屈时皇后为你辩解，皇后背负罪名时，你却默认了。嘉妃谋害二阿哥，朕让嘉妃把五阿哥的罪也背了。但是趁机对五阿哥动手的人却是海兰，你知道，却不说，不劝阻，任由一个母亲为了你对自己的孩子下手，你还是青樱吗？”

——

皇帝没有怎么处理如懿，不过将愉嫔挪出延禧宫去了。

本想睁眼闭眼放过去的，现在想想，愉嫔心狠手辣，放在如懿身边不一定能管得住她，反而可能激发她的心计，她会“为了姐姐好”做出跌破良心下限的事。

嬿婉奉命处理海兰迁宫事宜，一大早将景阳宫收拾好，往延禧宫接走海兰，单独软禁在景阳宫。

如懿穿戴齐整，坐在檐下，惢心在一旁沏茶，海兰惊惶不安，如懿却稳如泰山：“魏嬿婉，海兰是一宫主位，岂是你们说带走就带走的！”

嬿婉不卑不亢：“禀告娴贵妃知道，愉嫔为了让五阿哥回到延禧宫，竟敢向长春宫下毒，如今人证物证都有，恐怕由不得奴才说带或不带。”

说罢，嬿婉与如懿蹲身为礼，随行的低级女官虎视眈眈盯着海兰出门上轿。

皇帝亲口说的，女官一如前朝官员，不受后宫管辖、亦无需对后宫行跪叩礼，因此嬿婉蹲礼已经算是最高礼节了。

如懿望着她，她的眉宇的确和她很相似，年轻，貌美，低眉顺目，说话伶俐动听，委婉顺从。

她已年华不再，说话也不再动听，是明日黄花而她，就是趁着她容颜憔悴时，俘获皇帝的心意吗？

海兰在轿子上，泪眼朦胧望着如懿，又希望如懿说句话，又怕带累她。

如懿纹丝不动，手握茶盏，冷飕飕地说：“魏嬿婉，我知道你如今大权在握，恩宠日盛，连本宫这个贵妃你也不放在眼里。你就不怕皇上哪日知道你的真面目，让你摔得更惨？凌云彻也算是你的青梅竹马，你竟然，为了向上爬，连这样珍贵的情谊，都可以弃若敝屣，你的品性卑劣，简直不配为人！”

嬿婉只是微笑：“禀告娴贵妃，奴才以为，当差第一件事是忠于皇上，克己奉公，若以私废公，就是玩忽职守，有负皇恩。嫔妃之道，奴才不懂，但请教贵妃主子，难道惊扰皇上，让皇上日理万机之余，还要为您的私事头疼不已，这是妾妇的本分吗？”

同为女官的春婵回来复命，“小声”嘀咕：“咱们素日办事，受了委屈也是自己领，咬着牙也要为皇上尽忠，唯恐皇上哪一处不高兴。不像有些人，没事还要找事呢，自己不守规矩惹来流言蜚语，有损圣明，倒责怪起咱们办实差的来。”

“不得无礼。”嬿婉假情假意地阻止，然后又向如懿福了一福，“奴才还要回去复命，就不打扰了。”

——

皇帝这个月再去延禧宫例行公事，不出意外的，如懿冷冷淡淡，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皇帝只能认为她和“皇帝”彻底义绝。

虽然有些抱歉，顶替了她的心上人的皮囊，但是皇帝真的做不到像以前那个一样和如懿谈情说爱，一则以忙，另一则，他和如懿根本就是两路人，就如懿指着嬿婉鼻子骂的那些，就如懿上辈子对嬿婉说的“有何苦衷”“品行低略”，皇帝无法理解。

不指望你像嬿婉一样力争上游，至少有点同理心，出身不好的人努力奋斗，你不去提携、利用，冷眼旁观也算是个人，落井下石、冷嘲热讽算什么？把你放在她的位置上，低级宫女又苦又累吃饭都没油水，你不奋斗？你不奋斗你认命你安分守己，那你当初软禁的时候自己服毒干什么？

既然这样，皇帝打算从如懿开始，着手解决后宫妃嫔们的人生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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