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各自算计
并非是李广平多虑，而是在大殿之上，李广平亲眼瞧见谢珩的脸色渐渐变得青黑起来。
回想起那时的情形，他不免在心中惊叹，好在他于年少时便跟了谢珩，不若如何招架得住谢珩的脾气和性情。
金鸾殿内死气沉沉，为首的几名大臣默不作声，你瞧瞧我，我望望你。
李广平觑了眼谢珩的脸色，可谓是一眼万年，他从未见过谢珩露出这般的厌弃神情，毫不掩饰，眼中闪烁着光芒，唇角牵起一抹淡笑，整个人狠戾又迷人。
这一情形持续了将近一盏茶，眼瞧着谢珩的脸色越来越沉，李广平心尖一颤，正给离得最近的一位大臣使眼色，忽而，纵列后的一名大臣从队列里走出。
“陛下，臣可知一事！”那紫蓝色衣袍的大臣微微弓着身子，毕恭毕敬站于大殿内，声音掷地有声，可周身散发着从骨子里溢出的傲气，隐隐有凌驾于皇权之上的气焰。
谢珩凝着那名大臣望了片刻，迟迟不说话，直到耳旁传来一道声音，他才想起这人是谁。
“说！”
“据臣所查，燕地暴乱已有好一阵了，臣以为，燕地虽是燕王的封地，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当派兵去平反。”
大臣此言一出，德高望重的几位顿时黑了脸，沉声道：“陛下，臣以为此言差矣。”
紧随着，他们身后的一众朝臣，低声附和道：“臣附议！”
谢珩冷眼旁观，勾唇轻嗤，朝中大臣打的是何算盘他岂会不知，无非就是担心损害到自己的利益，他们在各藩王的封地或多或少都有些门生，恐怕此次的暴乱也是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如此想着，他把目光落到了站于大殿之下，孤立无援的年轻大臣身上。
此人是方从北垣国出使归来的使臣，乃世代承袭，辅佐当朝君王的国师，因而，也只有他会毫无顾忌地替一国之君着想。
“那国师以为何人能堪当此重任？”谢珩收起笑脸，站起身，挑眉问道。
底下的大臣一听，纷纷站不住了，连忙跪倒一片，磕头行着大礼喊道：“陛下请三思。”
“老祖宗可是曾立下过规矩，就算是天子亦不可私自出兵进驻藩地，陛下万万不可坏了规矩。”
谢珩紧咬下颌，幽暗深邃的双眸一一扫过匍匐跪地的大臣，一字一句地道：“朕，问的是国师！”
隐于明黄衣袍下的手紧握成拳，从李广平的角度看去，他的面色已然阴郁黯淡下来。
李广平正想着如何能缓和下谢珩的情绪，大殿之下便传来了声响。
“陛下，臣以为，赵……”
为首的右丞瞟了一眼事不关己的赵靖瑄，摇摇头，咬牙打断国师的话，“国师久不在大辽，怕是忘了侍君之道，国师此举莫不是要陷陛下于不仁不义之地！”
赵氏门生当即扭头，对着国师愤然怒骂道：“国师明知晓陛下与燕王乃至亲兄弟，如何能叫陛下出兵燕地，国师恐怕去了一趟北垣国，就生出了叛国之心。
听着殿内群起围攻国师的场景，谢珩只觉吵闹得紧，扰得他思绪烦乱，正当闹得不可开交之时，殿外忽然闯进一人。
李广平皱起眉头大喊：“还不快将他拦住！”
“陛下，陛下恕罪，奴才是储秀宫的，我家娘娘，娘娘她要生了……”
被拦在殿外的小太监断断续续地吼着，大有一种就算冲撞了圣颜也要将皇帝请到储秀宫的决心。
李广平后背滲出了层层冷汗，下意识觑了一眼谢珩，只见谢珩的双眸充满了杀气，如此一来，那小太监怕是必死无疑了。
他立时收回了视线，暗自替殿外的小太监默哀，怪只怪这小太监的时运不济，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会来。
然而，叫他意外的是，谢珩脸色虽是黑了几分，但却放过了小太监。
冰冷的声音自殿内响起，“拖走！何人再敢擅闯，当场杖毙！”
说话间，谢珩的视线在那些大臣身上掠过，颇有要大开杀戒的意味，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冻得在一侧候着的李广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从谢珩的语气中，李广平意识到他这是揣测错了，谢珩并非是心善，而是彻底被激怒了。
只见谢珩的手缓缓抬起，指着最为激进的赵氏门生，动了动唇瓣。
可半晌过去了，没听到谢珩的半点声音，反而响起了赵靖瑄清朗的嗓音。
“启奏陛下，臣愿担此重任，替陛下出兵燕地。”赵靖瑄及时说道，抢在谢珩开口前，救下了他那无用的宗亲。
早在国师开口时，他便揣测出谢珩的意图，无非就是想要借国师的手割下燕王一块肉。
国师也并非全然瞧不出来，而是甘愿替谢珩担负骂名，哪怕谢珩丝毫没有想要替他挡下大臣们的想法。
既是如此，他就来个将计就计，顺势而为，成为他们手中的那柄剑，可执剑人非他们，也非顺亲王，而是他自个。
他思来想去，若能叫燕王毫无芥蒂地与他共谋大计，只有以此逼迫谢琰来找他。
一来也能瞒过谢珩的眼线，二来还做成了与顺亲王的交易。
他还沉浸在自我的完美设想中，不想那些顽固的大臣一个劲地替推脱这份差事。
如若不是顾忌他祖父的颜面，他定要亮出剑刃叫他们闭嘴。
“赵统领勇气可嘉，朕心甚悦。此事无需再议！”
话罢，谢珩甩袖，头也不回地往内殿走去。
经过李广平身侧时，低声道：“叫国师，赵靖瑄到御书房来。”
李广平目送走谢珩后，扯着嗓子对殿下面面相觑的大臣喊：“退朝！”
而后，小跑着来到国师和赵靖瑄跟前，屈膝弯腰地道：“还请二位大人留步，陛下传召。”
赵靖瑄并不意外，他在这儿迟迟不走，就是等着谢珩。路过国师时，半分眼色不给一个，自顾自地迈着步子往御书房走去。
其傲慢姿态令国师暗自失笑，若非为了大辽江山，他亦无需受这般的冷眼。
好在谢珩此人不难对付，待到扶持谢琰上位后，他便能功成身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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