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大石落下

赵靖瑄听闻脚步声，茫然地顺从本能望去，只见是容欢。

他望了好一会，才意识到眼前人为何出现在这儿，倏然又回过神来，如梦初醒般，双目渐渐聚焦。

眸子陡然从涣散中恢复清明，余光中瞥见在一侧候着的杜一，摆摆手，哑声道：““回国公府取一件干净的衣裳来。”

风儿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气，但地面上的酒香也在日光下挥发弥漫开来，顺着凉凉的微风钻入了杜一的鼻翼。

杜一默默地点点头，而后利落地转身离去，脚步匆忙。

算算时辰，只要他赶在天光大亮前将衣物送来，赵靖瑄就能按时进宫上朝，由此，他越发加快了脚步。

待杜一走后，赵靖瑄才将目光放回到容欢的身上。

他走了几步，来到河边，双目盯着河面，沉声道：“出了何事？”

按照他给容欢的传话，该是还未到时辰，容欢却贸然找来，定然是有事。

容欢也不含糊，望着他孤寂的背影，直接道：“世子这段时日可否少些与我家王妃见面。”

闻言，赵靖瑄眉头高高蹙起，垂在身侧的手也不自觉收紧，他下意识想要问出为何，可想了想，又发觉似乎这样的语气有些过于急切和紧张，转而沉寂了起来。

思索了片刻，他才故作镇定道：“嗯，你且与她说，只尽快将那药送来，瞧谢珩近日的举动，怕是瞒不得太长时间。”

赵靖瑄的话叫容欢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想要打听谢珩做了些何事，但转念一想，怕是因着她将那药送去，谢珩才会起疑，如此看来，倒也能叫谢宁莞再多筹备些时间。

透过水面的倒影，能瞧见二人都沉寂了下来，他们各自在思索心中所想，直到吃草儿的马儿嘶叫了一声，才将他们的思绪唤回。

容欢正想找些借口掩饰方才的失神，忽而，赵靖瑄先开口了。

“你们王妃与阿莞是如何认识的，你且说说。”

赵靖瑄踌躇了许久终是忍不住，趁着时辰还充裕，他问出了纠结于心的事。

他缓缓阖上眼皮，静静等待容欢的叙述，然而，等了片刻，容欢仍是不见发出一言。

若不是能感受到她的气息，赵靖瑄都要误认为容欢已然离去。

耳边是流水潺潺的声音，微风拂过，带起了几缕发丝，拂过脸颊，阵阵酥感袭来，身心渐渐放松下来，不觉间，耐心等待了许久也未有想要生气恼怒的冲动。

置身于天地间，与谢宁莞在这片河堤经历过的往事渐渐涌入脑海，赵靖瑄沉浸在回忆中，心间都被甜蜜所包围，忽而，那个答案他渐渐明晰了起来。

从一而终，他爱慕之人都是谢宁莞，只是因着燕王妃与她太过相似，无论是笑颜或是喜好，都一般无二，仿佛就像是刻意模仿般。

如若她二人真是手帕交，那倒是能解释这般离奇的缘由，且说燕王妃如此上心复仇之事。

如若说她是蓄意借着阿莞来接近自己，那容欢便不会轻易相信于她。无论她的目的为何，只要能叫他成功替阿莞报仇，哪怕受了她骗，亦是无妨，左不过在复仇完后，他也是要去陪阿莞的。

思虑清楚后，赵靖瑄顿觉胸腔十分地舒畅，先前堵在胸口的大石头就如落入河底的酒瓶一般，彻底地沉了下去。

而这时，容欢方开口，“公主早在与世子相识时，便认识了王妃。”

说话间，容欢的手指无意识蜷缩起来，眼眸不停地眨动，语气也是带着不确定的意味。

如若赵靖瑄仔细端详容欢的倒影，便能轻易瞧出容欢的惊慌失措。

赵靖瑄依旧紧闭着双眸，静静地听着容欢的话。

“因着王妃身子弱，时常被拘在府内，故而公主与王妃见面愈发少，时间一长，公主便甚少能与王妃来往通信了。”

赵靖瑄一一与脑海中对燕王妃的印象做比对，印象中，她确实是身子骨比较弱，从信报上来瞧，早年间她也是甚少出府。

这倒是都能对得上，如此看来，那燕王妃与阿莞确为手帕交。

确信下来后，之后容欢再说了些何他已然不在意。

待容欢说完后，他沉声道：“我已然知晓，此事你无需与王妃说便是。”

有了赵靖瑄这样的话，容欢心里止不住地感叹，好在世子不愿王妃知晓，不若这一事定然要被拆穿。

闻言，容欢轻轻呼了口气，“世子且放心，奴婢定不叫王妃知晓此事。”

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赵靖瑄缓缓睁开眼，“无事便回去吧。”

看着天色，就快要到上朝的时辰了，杜一取了衣物来，已候在一旁。

容欢瞧见不远处的杜一，欲言又止，末了仍是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杜一赶忙上前，问道：“属下方才撞见黑枫，黑枫似有事来禀，世子可要见见他？”

“将河底的酒瓶捞出来，阿莞甚是喜爱在这条河里嬉戏，勿要弄脏了。”话毕，他抽过杜一手中的衣物，转身往营帐的方向走去，“待叫他夏朝后再来。”

然而，黑枫收到杜一的传话前，已然跟着容欢离去了。

跟了不到几里路，容欢拐进一个胡同，黑枫警惕地跟进去，不想才走近，正对上容欢咄咄逼人的视线。

“黑枫你跟着我做甚？”容欢狐疑地道，心里已然对黑枫的行径起了疑。

黑枫正要开口，后方忽然出现一人，刀剑反射的寒光晃了他的眼，他立时抽出腰间佩剑，闪身避开。

容欢一见身穿一袭青黑色衣袍的来人，眼眸骤然放大，瞧见周围的木棍，她想也不想炒起一根，眼见着黑枫就要被那人刺到，她千钧一发之际，冲着黑枫喊道：“黑枫小心。”

说话间，她朝黑枫的方向冲去，待靠近时，举起木棍使出全身的力道往黑枫的后背砸去。

那人见容欢此举，登时一个刀柄捅向黑枫的肚腹，撞得黑枫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嘴角滲着血，半眯着眼孱声道：“你，你与他竟是一伙的。”

容欢面无表情，眼底闪过一丝愧意，默念了一声对不住。

而后在黑枫意识消散之前，缓缓走向一身青黑色衣袍的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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