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不容二女
枫叶红树，极速而行的马车上，是陆笙师徒。
“怎么样了？”陆笙看着怀中的徒儿，想是不能再耽误了，便焦急的找人前来，找了捷径。
筠琦只轻轻的眨了眨眼，并无不适，可就是全身无力。
张口，却不知该怎么回答，又因为无力，暂时发不出声。
陆笙急了，小时候也有这样的情况，张口动唇，小手乱抓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当初，蓬一然解释是暂时的，以后复发的可能很小，难道蓬一然诊错了？
陆笙将她扶正，歪了头，仔仔细细的看来看去。
筠琦因虚弱便无力支撑，很快又倒回师傅怀中：“我没事。”
声音极低，仿佛是拼尽全力后剩下的丁点力气发出的声音，如不仔细去听，恐怕就会错过。
陆笙自然是听见了，可这只是更加证明此刻的筠琦病情有待进一步治疗。复发还是后遗症？
“现在，我带你去找另一个大夫，他是前太医傅胡黔，如今退隐住在寅月镇寅月山庄。
他医术高超，和蓬一然相比技高一筹，而且见多识广，也许会对你的病情有所帮助。”
陆笙柔柔的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全：“放心，师傅会陪着你，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
筠琦努力的抬了脑袋看向师傅，师傅本就年轻，这样近距离更加觉得貌似天人。可眉间那些担忧是什么，自己的病这样的复杂么？
从小时候生病喝药开始，从没有了生病以前的记忆开始，从如今逐渐恢复片段开始，她的人生从一个不同的低谷，到了另一个明媚阳光的地方，又即将走入另一个低谷。
她很畏惧，畏惧生病，畏惧自己熬不过那个艰难的时期，害怕某一夜入睡后，再也不会看见师傅，看不见师兄和月婆婆……
越想越怕，越想越伤心，努力的伸了手，环住师傅的腰：“师傅，我是不是快死了？”
突如其来的泪水，陆笙显然没有料到。
他还以为筠琦已经无力回答，无力思索什么。“你怕么？”本想安慰筠琦，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筠琦本埋头哭泣，后又一个劲的摇头：“人谁不怕？可我不想以后再也看不见师傅、师兄、月婆婆……我、我，我不想被埋在一抔黄土里，好可怜，好孤单的。”
一抔黄土道相思，追相忆，数过往，风流不尽。
人生而便存在生老病死，谁能逃的过呢？
陆笙想不明白，筠琦平日里并非如此胆小怯弱贪生怕死，甚至于可以笑对奉仙之事，何故眼下如此狼狈？
莫非是虚弱病体的牵连，生病时容易善感多愁？
亦或是，真正的筠琦，本就是这样的敏感而细腻，只是她不说她的委屈和遗憾，不敢说、不想说。
陆笙此刻才清楚，阮筠琦是个女孩，是他一直以来都做错了。
他以为他的不羁可以影响这个孩子，可以将她心中的阴影驱散一些，可到头来只是教会了她掩盖真实。
筠琦好与不好，强大与否，此刻都不再是重要的，只要她平安。
“小琦怎么会孤单，还有师傅陪你。师傅大你这么多，都还没有考虑生死的问题，你想的真早。
就算是顺其自然，也是师傅先去，届时师傅下去为你打点一切可好？
师傅生是君齐书生，死后说不定还有几个师傅、师祖罩着我，我就能罩着你了。”
抚摸了她的青丝，传递着诙谐的正向意念。
筠琦听着听着，不由自主的笑了，抱得更紧：“既然师傅答应了，可不能失约，这样小琦就不怕了。”
生死之约，谁能从一而终的守着？可陆笙不知为何，他觉得，筠琦会守，如同她逝去的父母，生不同穴，死同日。
这样的筠琦，长大以后该何去何从？以后，等她的能力再有所提升，根据自己的所有物和出现在轩辕门的时间，很容易就能推算出自己的身份。
届时，陆笙并不希望她被仇恨掩埋真心，一心只想要复仇，毕竟这是灭门的恨。
“善，为师记住了。”
陆笙也许想象不到，这一句善，这一句记住了，筠琦会记在心上多久。
如果换作是几年后的筠琦，也许还能清清楚楚的记得这句回答。
筠琦这便很是满足，逐渐恢复平稳的呼吸。
伴随着马车的颠簸，约摸半晌，她安然的熟睡了。
马车外的风景，陆笙已无心顾及，只知早些日子到，对筠琦而言就是好的。
倏地，从马车外传来一个人声：“大人，会兴快到了。”
此话的弦外之音很简单，会兴是寅月前的一个小镇，这些人本就身有要职，能顺便送他到这里，已然不易，还能怎么说？
陆笙心下一叹，这些人可真是不能轻易动用，这态度明显是不同的。
“你找个地方停下。”陆笙也不客气，对这种人本就不需要谦虚和和气，只吩咐了一句，剩下的路就只能先抱着筠琦入会兴镇了。
“车夫”很快行至距离会兴镇千步之遥，骤然停下，什么话也不用说掀开了帘子。
陆笙左右审视一圈，并无不妥，将筠琦先交与他，而后自己下车重新将筠琦抱入怀中。
会兴镇，是个热闹非凡的地方。可惜这里他也是第三次来，若不是因为胡黔在此，这么小而又偏僻的地方，他是不会来的，何况曾经都是路过。
这一次却不是路过，需要歇息一夜，而后再找车夫送他们前去寅月镇。
完全不顾及身后的那个“车夫”，踏上了再次前往会兴的官道。
官道不长，怀中的筠琦也因为着男装的缘故，这样的两个人总觉得看着怪怪的。
筠琦体虚，好不容易能安安静静的睡一会，陆笙自然并不打算吵醒。
本想背着，奈何还是喜欢抱着。
走到会兴镇的正门底下，守卫的将士一眼认出了他：“轩辕大人，您怎么来了？
这是何人，可是受伤了？需要属下帮你背着么？”路过几次这里，便被将士记住，陆笙默默的叹了口气，人怕出名不过如此。
将士很热情，因为对他的大名是如雷贯耳，自然敬畏不已。
但陆笙怎么会愿意他来背着自己的爱徒？“不必了，你若是闲暇，替我尽快找一间客栈，我明日一早要带着徒弟去找胡黔。”
胡黔，前太医傅，任凭他已退出太医院，小兵小将又怎么敢直呼其名。
然而陆笙却肆无忌惮，这样的潇洒，又同时令将士很是钦佩。
他立马应下，跑去和同伴耳语几句，便又跑了回来。
满脸笑意，为陆笙领路：“前面有家和风客栈，是我叔父的客栈，算得上咱们会兴数一数二的好地方，大人如不嫌弃，去那住上一夜，明日属下再亲自送你们去寅月镇。”
陆笙眼见他如此推荐自己，怎好拒绝这么一个赶上来献殷勤的好小伙呢？
他只微微点了点头：“这样也好，辛苦你了。”
一旁总有几束目光异样盯来，可陆笙置若未罔，毫不介意这样被打量。
可身边的这个将士自然忍受不得，提了提腰间佩剑，瞪了瞪眼睛，别人自然明白要收敛目光，暗暗的躲开，不敢冲撞。
从原本的打量，随后变成了欣赏。
陆笙的俊容不错，怀中的青年小子秀色可餐。
有些路过的姑娘或是妇人，也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突然间，有一双粉嫩的绣花鞋落在陆笙视线中：“你，怎么会来会兴？”
陆笙不禁抬首蹙眉，看着面前站着的女人，他愣住了。
也许是周围的环境过于嘈杂，怀中的筠琦慢慢醒了。
醒来时，已不在车内。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一个小镇里，难道这里是寅月镇，那他们是要去寅月山庄么？
她搂着师傅的手并没有放下，完全没有看见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师傅，这是哪？”
陆笙因为对面的女子，一时间脑中混乱，不知如何面对，继而也没有听见筠琦的话。
“这里是会兴。”身边那个将士小心翼翼的回答了筠琦，并且视线不停的游移在二者间。
刚才那一声“师傅，这是哪”，唤得无比甜腻，绝非男子的声音。
故而不论是将士还是对面的女子都听的出来，筠琦是个女孩子。
尤其是听出来后，女子顿时间泪光闪闪，手中握着丝绢紧紧不松：“你怎么收了女子为徒？
你当初不是说了，只收灏泽一个？
轩辕陆笙，你永远不会对我说真话……”
筠琦的手忽而僵住，这句话似曾相识，当年那个付婷涵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忽然明白了，这个女人是师傅的旧情人。
“师傅，我要下去。”她瞬间冷下来的脸色，就连陆笙都觉得莫名其妙。
陆笙只得将她放下，又看了看女子：“我自觉无愧于心，并没有骗过你。”
陆笙因隔着筠琦，淡淡的回了她一句。
筠琦很快一眼瞥了过去，又一眼看向了女子：“没错，是我死缠烂打求师兄替师傅收我为徒的，与师傅无关。
君齐书生的事情，用不着你们外人操心。”
既没有对这个女人半分的客气，也不打算拉着陆笙，独自一个人向前走去。
路过女子时，女子刻意撞了她的肩。
她也不在乎，一味向前。
陆笙并没有迟疑，跟了过去。
将士呆呆的看了两眼，轩辕大人的事情还真是不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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