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心意

舒压室的窗正对着队里唯一的绿化带，外面草木茂盛，在阳光下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姿态。

徐归舟的目光投在绿色植物上，渐渐迷蒙而悠远。

和孙靖杰是怎么开始的呢，好像是一个做防水处理的工地着火。出警的共有三个支队，现场黑烟滚滚，遮天蔽日，场景十分震撼。起火的是工地基防水材料，更危险的是，工地里还放着15个煤气罐，三个已经炸裂，现场温度高的吓人，穿着防护服都能感觉呼吸不畅，身上的皮肤有灼热出汗的感觉。

三个中队长一合计，在控制火势的同时，必须先把煤气罐降温处理带出来，火势蔓延之后再引起液化煤气罐爆炸，事态将会进一步恶化。三个中队都拍出攻坚人员进工地。孙靖杰自己带着4个队员冲进第一线现场，其余的人布置水枪喷射。

徐归舟在四周检查环境，以防出现有遗漏人员和其他危险因素的情况。浓烟滚滚之中，她看见地上有个隐约的人形，心砰的猛然一跳，她立刻怀疑有人倒在火灾现场。

徐归舟左右张望，队员们各司其职，没有人发现这里的情况，她一咬牙，判断距离和火势情况都算安全，快步冲进火场。烟雾浓烈地遮蔽视线，她凭着记忆找到刚才查看的位置，四处寻找地上的人影。

“你tm进来做什么？”孙靖杰一声怒吼从浓烟深处窜出来。

徐归舟感觉有人死死钳住自己的手臂，她赶紧说，“队长，好像有人。”

“服从命令知道吗？我让你进来了吗？”孙靖杰震怒地大吼。

徐归舟知道刚才的行为冲动，忍着队长的骂，还在四下查看。

孙靖杰狠狠推她一下，“赶紧出去，给我滚。”

他盛怒之下手上几乎用足了力，徐归舟身体一歪，撞到半人高的砖墙上。

“赶紧滚！”

她忍着手肘的痛，离开火灾现场。

这一天幸好处理及时，剩余的液化气罐被冷却降温，然后一个个被消防员抬出来，再进一步做降温处理。并没有引起二次爆炸和火势蔓延。

完成现场救援后收队已经快晚上7点了，所有人的防护服都被黑灰熏得脏兮兮，脱下护罩的年轻队员喊着饿，孙靖杰笑笑，打算叫两人去路边买些点心先来填肚子。平时跑腿的活都是徐归舟和另一个年轻队员做。但今天孙靖杰目光冷淡地扫过徐归舟，根本不睬她，叫了另两个去。

大学毕业时如果有人对徐归舟说，她可以随意坐在路边，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啃包子，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但是跑了几个月现场，她已经完全抛弃了女孩的精致和矫情。

渴的时候喝凉水，饿的时候有什么吃什么。累到极致，往地上一坐就感觉到享受。

最容易迫使人做出改变的就是环境。

她的手肘疼的几乎抬不起来，一个人站在消防车旁边发呆。

另一个年长的队员走过来，关心的地问，“小徐，脸色怎么有点发白，哪里不舒服吗？”

他这一问，队里大部分人都看过来。徐归舟忙左手摆一摆，“没事没事。”

回去的路上，她在车上不小心撞了一下手臂，哧的倒吸一口气，低下头盯着脚发呆。

刚才火场里没有找到人，事后和工地负责人确认过，没有人留在火场里。也就是说她看到的并不是人影，可能只是类似人形的东西，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她擅自进入火场，幸好最后没有引起严重后果，但就行为本身来看，也已经违规。

她情绪低落，手肘又一阵阵钻心的疼，只能强忍住。

回到中队交完任务，她慢慢往宿舍方向走，路上被孙靖杰拦住。

徐归舟把头低着，抱着要听一顿训的心理准备。

孙靖杰一瓶红花油塞到她面前，“回去好好揉一揉，不要怕疼，使劲地揉，淤血散了才能好得快。”

徐归舟有点发怔，接过来的时候还有点迷迷糊糊的，抬眼看他一眼，只见他满脸不耐烦，突然这一刻福至心灵，猛地鞠躬一下，“谢谢孙队。”

转身一溜烟就跑了，速度比龟兔赛跑的兔子还快。

回头看一眼，孙靖杰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第二天指导员来找她谈话，说起昨天的火场，问她有什么想法。徐归舟只想起晚上在宿舍里揉着手臂哭天喊地的疼。

指导员说：“孙队急起来是粗鲁了点，但他本意绝对是为你好，没有命令就进火场就是违纪，性质很严重，即使是因为你怀疑有人在里面，也不能这么莽撞。孙队让你离开，完全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这点你懂的吧？”

徐归舟对昨天的事早就反省过，当下承认错误。

当天检查报告写了一堆，直到头昏眼花才结束。

离开指导员办公室的时候，徐归舟正好听见走廊拐角两个人在说话，是孙靖杰和指导员。

孙靖杰爽朗的声音特别有辨识感，“……打不能打，骂不能骂，每次她垂头往那里一站，我感觉跟自己犯错一样，昨天都敢一个人往火场跑了，再不收拾还得了。”

徐归舟一听，呵，在说自己呢。

指导员说：“今天都教育过，她也反省了，既然已经认识到错误，你总得给她改过表现的机会吧。”

“还表现？她但凡老老实实什么都不做就算是最好的表现了，”孙靖杰说，“我跟你讲，她这样的情况就该多敲打敲打，你多给她上思想课。”

指导员声音里含笑，“我怎么觉得你这个态度有点特殊？”

“有什么特殊？”

“新队员犯错都会有，要说女队员，你对黄丽敏好像也没这么反应强烈过，”指导员停顿一下，说，“你不会……是对人家有意思吧？”

听壁脚的徐归舟脸一红，马上在心里反驳，孙靖杰整天凶神恶煞，是仇恨她还差不多。

好一会儿都没有声音，她几乎有点想凑过去看到底什么情况。

指导员忽然低笑出声，“孙靖杰，你脸红什么。”

徐归舟愣住。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孙靖杰喜欢她。

表达的方式真是含蓄地根本体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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