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亲妈，你是吗？
最后反倒是这个脾气不好的大小姐薛杳否决了她的话，亲自给人清算工钱。
薛杳莞尔。
刘阿姨离开，她又继续给下一个人结算工钱，在薛家做得久的都会给一笔遣散费，时间短的也都会额外给几千块钱。
工人们原本还抱怨薛家，到了最后却几乎都只剩下感谢。
人都走光了，偌大一个薛家空空如也，冷风从外面院子里穿梭着吹进了客厅，剩下的现在在箱子里被呼啦一声吹起，纷纷扬扬落了满地，艳红得刺眼。
薛杳终于怔住。
她在这一刻陡然想起四个月前的事情。
那是六月的盛夏，姜恩许刚回家没几天，她看见姜恩许背着包离开家里，于是让司机直接开着那辆西海岸配色的蓝白曜影追了上去。
穿过海风猎猎的跨海大桥后，她为了追上出租车下令让司机从车流中撞出一条路，车辆剐蹭发出刺耳的锐鸣声，曜影片刻不停地穿梭而过。
她在司机们的骂声中降下一半车窗，伸手撒了一把现金出去，海风吹着纸钞落了一地。
那天正是这样刺眼的红色，而那些司机就算怒不可遏，最后也只能为了生活低头捡起满地散落的钞票，虽然她没看到，但她知道，那些司机会弯腰的。
恰如现在，她也会低下头颅。
薛杳弯下腰将地上的钞票捡起来，重新整理时，恍如隔世。
楼上传来杜婉清暴躁的敲门声，这个优雅的贵妇骤逢家庭大变，所有骄矜都灰飞烟灭，薛杳疲倦地上楼打开被锁着的门，刚开门就被重重甩了一巴掌。
“不孝女！”杜婉清气得浑身发抖。
薛杳被打得偏过了头，情绪没多大起伏：“妈，你可以继续打，我也不会躲，但希望你还记得上次在饭桌上你打朔扬一巴掌后的代价——如果你还能承受得起的话。”
那一巴掌打散了所有人对杜婉清的感情，也看清了她骨子里是怎样一个薄凉冷漠的人。
这话比什么都有用，杜婉清猛地愣住，冷意侵袭在身体上，她牙齿都在打战，目眦欲裂：“薛杳，我养了你这么多年啊……”
你为什么要勾引朔扬，为什么在朔扬为你顶罪的时候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明明你也应该进去的。
薛杳看着她的目光很平静，仿佛猜透了她所有的念头，这眼神不像看母亲，也不是仇恨，像是对待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她在叙述着一个杜婉清不愿意面对的事实：“如果是朔扬踩着我脱罪，你会这样质问他吗？”
杜婉清苍白地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因为连她也说不出辩解的话来，连她也清楚这个答案。
不会的，因为薛朔扬是继承人，因为他是男孩儿。
薛杳静静地站了半晌，她转身下楼，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杜婉清忽然没来由打了个冷颤，不知为何忽然涌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今天薛杳下了这道楼梯的话，她们母女之间再无回头路了。
杜老爷子时日无多，老太太近来也昏迷了好几日还没醒，如今她能依靠的就只有薛杳一个人了。
她悚然一惊，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杳杳！”
薛杳却没有回头。
沙发上放着银色保险箱，剩下的现金都在里面，薛杳却陡然在楼梯口停下了脚步，只见箱子旁边的柜子上正倚着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等着。
姜恩许偏过头，笑了一下：“家里的人都走了？工钱你发的？”
薛杳站在原地朝她看来，片刻后轻轻点头。
“嗯，谁也不欠。”
隔着大半个客厅，两人相对而视，她们曾动过手，吵过架，也互相算计，四个月以来第一次平静地交谈，没有从前的每一次针锋相对。
杜婉清从楼上追下来，看见姜恩许时脸色就青了，装不下去什么母女情深，也不敢破口大骂，咬牙切齿：“你为什么要害你外公和爸爸他们，还有朔扬？”
既然都是一家人，为什么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恩许琢磨了一下，诚挚道：“或许你可以理解为，我翅膀硬了。”
薛杳偏头笑了一下，忽然觉得没了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姜恩许这个姐姐除了嘴应该被胶带封起来外，还是很有意思的，她懒懒地提醒杜婉清。
“妈，别忘了你们卖她比卖我还急切。”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奥，对了，毁掉小邺山上道观的计划是我们三个一起定的，朔扬和我是因为感到威胁，那你呢？”
杜婉清彻底闭了嘴，终于后知后觉露出几分恐惧来。
她是因为不想让姜恩许威胁到自己的地位，自从这个女儿回家之后，薛蔺不光看重，还因为姜恩许多次反驳自己无端猜测的言语，担心在这个家里的存在感被女儿抢走。
只是这理由却难以说出口。
姜恩许似笑非笑：“还有这茬呢，看来我还是漏了一个？”
反正外公，爹、弟弟都送进去了，也不差一个妈了。
杜婉清话都说不出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似的：“你敢？！我是你妈！”
然而这句话不知是触动了什么，姜恩许幽幽长叹一口气，她站直了身体，唇角笑意越来越大，几乎都变得有些邪性，又冷又狠。
“真的吗？”姜恩许慢条斯理，盯着她畏惧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出口，“杜婉清女士，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呢？”
话音落下，她脸上最后的笑意都消失了。
姜恩许不是傻子。
她每一次对于自己长相的玩笑都带着轻松笑意，说起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老照片也不以为然，就算廖惊声这样敏锐的人都没有察觉到什么。
怀疑的种子在知道那张照片的存在后就已经开始生根发芽。
长相的高度相似、早逝的姨母杜西嘉，还有那个据说一出生就夭折的女儿，或许只有这些并不算什么，可偏偏她和杜婉清、薛蔺的长相并没有半点相似。
回家时的那份DNA报告，杜婉清究竟是她的母亲还是小姨？
杜婉清在这一刻心如擂鼓，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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