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无颜之过（八）
赵中正喜上眉梢。
观这几个长垣百姓的面容，观这几个长垣百姓见到韩佑后那如同杀父仇人一般的凶恶目光，观韩佑面色煞白的模样，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事实上，这一切正是赵中正搞的鬼。
原本他不想这么快动手，他想先收拾赵泰来着，让阿泰分清楚大小王。
不过对韩佑，赵中正也记在了心上不敢大意，前几日让人混进工地之中，想要了解韩佑到底是怎么将长垣百姓救出来的，看看有没有什么细节性问题当做把柄。
其实就单单是韩佑将这些百姓从长垣带到京城用于建盖他的体育馆，光是这一件事就可以大做文章了。
只不过赵中正不敢贸然出手，京中达官贵人皆知，韩佑最喜欢卖破腚，引别人上钩，多少朝臣就是上了他这恶当最后鸡飞蛋打。
韩佑这家伙就好像有点什么收集癖似的，京兆府大牢之中关了那么多他看不顺眼和看他不顺眼的人，还不杀，就关着，除了申屠罡父子外，无一幸免，这些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谁知道赵中正派去的人反馈回了一个消息，原来这些长垣百姓早就对韩佑不满了，积怨已久。
长垣百姓极为排外，赵中正的人也只打听出来个大概，这些百姓说韩佑将他们骗了，还要害他们。
按照赵中正的理解，整个工地就如同一个火药桶，一丁点火星就可以引燃。
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赵中正岂会不把握，这才有了今日的“巡查”之事，他想要以官员的身份从百姓口中打听出韩佑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为了保险起见，他还带了一个工部主事，毕竟在长垣一直都是工部的官员与这些矿工们接洽。
谁知到了工地后，长垣百姓们根本不搭理他，仿佛对任何官员的容忍都到了极限，还有不少人骂骂咧咧的，根本不信任他们这些京中官员。
工部主事大怒，训斥了几人，之后就吵了起来。
当官的，哪能想到百姓敢还嘴，脑子一热就要让人将辱骂他们的百姓抓起来治罪。
一听“治罪”二字，就如同捅了马蜂窝，乱象就这么出现了。
赵中正非但不忧，反而大喜，乱，越乱越好，这些百姓都是韩佑带来的，乱的人越多，闹的动静越大，韩佑就会越惨。
为了让整个工地乱起来，赵中正叫那些混进工地的赵府下人、护院们，趁乱点燃了工料，同时传播流言，说朝廷要对他们治罪，韩佑要带兵处死他们等等。
之后的事情让赵中正喜出望外，长垣百姓果然大乱了起来，大闹了起来，京卫过来后，那些赵家护院们趁乱放出了箭矢，让整件事彻底失控。
一看射杀了京卫，不少胆小的长垣百姓吓坏了，第一时间选择了逃出营地，怕被朝廷治罪处死。
不过有一件事赵中正没料到，那就是百姓根本没和京卫真正动上手，伏鱼象先是强势介入，就带着几十个南军老卒与十来个新卒，竟将工地守的固若金汤，京卫根本进不去。
当大批京卫调来时，马二爷又强势介入了，带着三百左右马家庄户建立了第二道防线。
趁着马如龙阻挡京卫，伏鱼象、姬鹰、戳老师等人也将其他长垣百姓聚集到了最里侧。
知道整个事情经过的，也只有一直在搞鬼的赵中正了。
不过他有一件事也没搞明白，这群长垣百姓，为什么如此恨韩佑？
加上马前这个长垣矿区的监吏一共十二个人，被捆的严严实实，摁在了天子面前双膝跪地，双目满是怒火，皆都看着韩佑。
君臣默不作声，很是困惑，韩佑到底做了什么惹得天怒人怨？
之前还说这些是乱民并且隐约暗示是韩佑指示百姓的赵中正，如今也不怕惹恼天子了，开始了他的表演。
“陛下在此，朝堂上的大人们都在此，你等有什么冤屈，说了便是，为何要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到底是何人指示你们或是欺辱了你们，爱民如子的陛下一定会为你们做主的。”
马前等人依旧看向韩佑，咬牙切齿，没有吭声，可也正是不开口，却是给了一个答案。
“韩佑！”
赵中正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你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说！”
“你妈和你老婆把衣服脱了，我没石更。”
韩佑看都没看赵中正一眼，径直来到马前面前。
谁知没等韩佑开口，马前等人就和疯狗一样，挣扎着就要起来，没有任何人怀疑，如果不是被禁卫摁着，被捆住了手脚，这群人一定会扑上来将韩佑撕成碎片。
陆百川与江追瞬间护在了韩佑面前，不过有人比他俩反应更快，那就是天子。
老八完全是本能的，将韩佑拉到了自己身后，用他那并不宽厚的肩膀，将韩佑遮挡在了身后。
赵中正还搁那演呢，一副爱民如子的模样情真意切：“你等皆是长垣矿山管事之事，请务必相信本官所说，陛下定会为你们主持公…”
“滚开！”
司徒羽突然一把将赵中正扒拉到一旁，居高临下的望着马前等人。
“本官名为司徒羽，户部左侍郎，本官以项上人头做保，倘若当真有人欺辱了你们，逼的你们敢对我大周京营京卫出手，陛下定会为你等做主，本官亦会为你等做主，可若是…”
司徒羽话锋一转，冷声道：“若是有人指示你们污蔑韩校尉，朝廷定会以国朝律法处置你等，也莫要想着隐瞒，胆敢隐瞒，重罪论处！”
“官官相护。”
马前终于开了口，从出生到现在，从未对任何一个官员大声讲过话的他，早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你们这群狗官，官官相护，哪里会在乎我们这群小民之命，做戏给谁看，要杀要剐手段用出来就是，我呸！”
马前旁边的长垣百姓们也跟着骂上了，文武面色一冷，看了眼禁卫，禁卫纷纷抽出长刀。
“都给老子闭嘴！”一直面色阴沉的马如龙怒喝道：“朝廷真是官官相护，周老…陛下为什么要带着群臣赶来，为何要问你们因由，动动你们狗脑子想一想，真要是你们死，刚刚就会一声令下叫禁卫冲进去处死你们，何必将你们带来问话！”
马二爷一语惊醒梦中人，马前等人齐齐愣住。
别人说这话，他们未必相信，可马如龙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些事，刚刚京营都快攻进去了，是马如龙骑着马拎着长棍带着马家庄户杀了过来，一声“马二爷在此谁敢造次”，吓的一群京卫们连连后退。
“二爷，二爷…”马前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些变化，望着马如龙：“他们…他们真的会为我们做主吗。”
“会！”马如龙蹲下身：“还记得前些日子与说过什么吗。”
“记得。”马前点了点头，露出了苦涩的笑容：“您说您也姓马，以前说不定是一家人，百姓们遇了事，可以寻您，您能帮就会帮。”
周恪老脸通红，自己的子民百姓，宁愿相信一个异族也不相信朝廷。
马如龙掷地有声：“我马如龙从不食言，陛下与各位大人会为你们做主的。”
“好！”
马前重重点了点头，随即冲着天子一额头磕在地上，泪水顺着下巴就开始流，咬着牙低吼出声。
“天子亲军韩佑，韩少尹，是畜生，天底下最坏的畜生，他要害死草民，害死所有长垣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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