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手术
我叫顾梦，是一名妇产科医生。
在医院工作六年了，接生了不知道多少孩子。
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竟然会有一天给自己老公的小三，亲手做引产手术。
而这个小三之所以要做引产，是因为在怀孕不足三个月的时候，与我老公车振，引发了大出血。
这场手术，对我老公来说，是我本来就应该做的，因为扶病救人，是医生的天职跟责任。
但是，对我而言，却是痛苦的深渊，和人生际遇周折的开始。
这天下午，我刚刚做完了一台手术，体力有些透支，于是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稍作休息。
一身疲惫的我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办公室的门，就又一次被急促的敲响。
跟班护士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顾医生！门诊转过来一位孕妇需要急救！情况危急，已经送到了手术室，您赶快看一下吧。”
我精神一振，一刻不敢耽搁，当即放下了手里刚开了盖的杯子，强行打起精神出了办公室，紧跟着护士朝手术室的方向走。
一路走，一路抓紧时间向身边的护士了解孕妇状况。
“患者现在情况怎样？”
“孕期十周，胎盘已经剥落，B超图像模糊，还在大出血，孩子肯定保不住了。”
“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是……”
一向回应利落的跟班小护士，竟然有些吞吐。
我瞪了她一眼，带着几分恼怒，人命关天的时候，真不知道她在犹豫什么。
小护士无奈，涨红着脸说道：“是房……事太过激烈，好像说是车……振！”
我不由皱起了眉头，加快脚步往手术室走，边走边吩咐护士，“通知血库备血，立刻准备手术！”
疾走几步，又叫住了护士提醒道：“别忘了先叫家属签署手术同意书！”
护士会意，立即拿起手术同意书，高声寻找病人家属。
像这种孕早期大出血的状况，我预计病人肚子里的孩子多半是保不住。
而且，如果情况危急，甚至病人的生命都会受到危及。
所以签署手术同意书，首先要是告知病人家属，手术的风险征得家属的同意。
同时也是为了减少和病人家属，发生纠纷明确责任。
在保证病人的权益的同时，作为医生我也要确认好每个流程，保护好自己的利益。
毕竟，在医院工作了这些年，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都有，不是每个人都讲道理。
虽然在妇产科工作很累，经常像这样连轴转，但是我深爱着自己这份工作。
这六年，也是凭借着过硬的医术，和兢兢业业的态度，深受医院领导和病患的喜爱。
这边我正安排护士准备术前的流程，刚一抬脚，就被身后一个突然的力道，狠狠碰了一个踉跄。
猛然的力道下，让我整个人站立不稳，差点跌倒。
我下意识伸手扶住了身旁的手术车，刚刚站稳身子，就看到一个男人仓皇而急切地，几步从我背后绕过来，噗通一下，跪在我的脚边。
他死命地扯着我的手臂，痛哭流涕，哀求道：“求求你！求求你了医生！快救救我老婆孩子啊！”
男人因为急切和激动，声音都变得尖锐，只知道低头拽着我的手臂，狠命摇晃着。
我身旁的护士见状赶紧上前，拦住这个激动的男人，并责问道：“你这人怎么毛毛躁躁的………”
不等旁边的护士把话说完，我挥手拦了下来。
这样的场面，我在急救室见的也很多了。丈夫担心老婆的安危而失态，不算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倒会让我觉得他们之间很相爱。
不过，现下当务之急是准备手术，时间耽搁的越久，病人的生命就越会危险。
我正要打发了他继续工作，但就在这个时候，男人哭着仰起了头，带着哭腔哀求道：“大夫！求求你了！我老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在与我目光对视的时候，戛然就止住了声音，整个人怔怔的呆愣在原地。
而我，手里拿着的手术刀，随即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顾……顾梦？！”
男人像是不确定似的，结巴而慌张的叫出了我的名字。
没错，这个满面泪痕跪在我脚下，刚刚悲痛的眼睛，现在因为惊诧而慢慢睁圆了的男人，就是我的丈夫——秦鸣。
我愕然的看着他，他在我的注视下，原本死死握住我手臂的力道，一点点僵硬，直到突然的放空。
我的心，也随着这骤然垂落的手臂，像是被人狠狠的剜走了一般。
急剧的跳动疼痛后，便是如坠深渊般空洞。
“你刚说让我，救救你的……老婆？”
我喉咙发涩哽咽，颤抖的手指向自己，喃喃的问出这句话。。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的声带就像是两截断木，发出别扭奇怪的音色，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对面，秦鸣的嘴巴张了又张，合了又合。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六年的婚姻，六年的日夜相守，足够让我看得明白，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分别代表着什么。
心虚？后悔？埋怨？
他趁我今天上班的时间，和另一个女人发生这样的事情。
匆乱之间，竟然慌不择路的选择了我所在的医院。
现在，还要由我去挽救他心爱的女人？
我努力消化着眼前的事情，巨大的信息量快要将我湮没。
孕期十周……车振……大出血，还有，救救我的老婆！？
呵他的老婆，他的老婆难道不是我，顾梦吗？
我脑子一阵一阵的发懵，直愣愣的盯着眼前局促不安的秦鸣。
直到身旁不明情况的护士，小心而又压抑不住的催促道：“顾医生，病患现在的情况很危险，您……”
护士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让我像是从无尽的深渊里，被人突然拉回到现实一样，猛然回过神来。
我强行压抑住内心剧烈的狂风暴雨，动了动干涩起皮的嘴，声音满是麻木“手术让李医生来做。”
“李医生……刚刚进去另一台手术，现在恐怕出不来。”
护士愣了一下，随即说明了情况，显然她也不理解我突如其来的变化。
“就只有我，没有别的医生在吗？”我皱眉，有些不耐烦的质问道。
对这次的手术内心里实打实的十分抵触，不愿意接手。
“都……都没时间。”
但护士的话，却把我的退路全部堵死，让我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现在是下午时段，正是科里头最忙的时候。
主刀大夫几乎都有自己提前预约好的病患，而其余空闲的医生，又还没有能力可以负责手术这块。
我开始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越来越烦躁和抗拒
难道这场手术，就只能非我做不可了吗？
我知道对方的身份首先是病患，而且情况紧急，心里有道声音一直催促着我，尽快手术。
可是，对方也是我老公的小三！
他们不但背着我做出这种龌龊的事，而且，现在还要让我去给小三做手术？
心里的这道坎，我实在是过不去！
“梦梦，你先救救依依好不好？人命关天，她不能出事啊！”
“而且她怀的是……是我的孩子！”
秦鸣看出了我的犹豫，他的脸上，心疼和焦急盖过了懊悔和心虚，不断哀求着我。
这一刻，我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感受。
明明根据那些信息，我已经推断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这一刻，还亲耳听到自己的老公为小三求情，央求自己去救他的小三和他们的孩子！
这滋味，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顾医生，病人又出血了，血压也不断地下降，您还是快手术吧……”身旁焦急的护士，再次催促道。
说着，护士重新为我换过了一把手术刀，刀身明晃晃的在我眼前闪耀着一丝寒光。
回过神的我，看着面前锋利的手术刀，突然就有一种冲动。
我想要拿起来，刺进这个男人的胸膛，刨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良心狗肺！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但我却不想从这种疯狂的状态下抽离出来！
“梦梦，我知道你恨我！但是这些事情咱们过后再说不行吗？！”
“依依她现在情况很危险，你是医生，你不能没有职业道德啊！你要救救她啊！”
秦鸣的嘶吼，再一次冲击着我的耳膜。
职业道德？
现在这个时候，他怎么还有脸道德绑架我？
那你呢？你跟小三，是否又有一丁点做人的道德？
心被来回的撕扯，我的手从未出现过的不断剧烈的颤抖。
我的手术刀对需要救治的人，从来都是尽其所能，没有过丝毫闪失。
如今，却沉重的像生了千万斤锈的铁，让我怎么都握不住。
看着眼前的秦鸣，又看看身旁一直的护士，我从未有过的犹豫。
救还是不救？
救？
里面躺着的可是抢夺我一切的小三。
不救？
如果小三真的因为我的迟疑，死在了手术室了，那么今天在场的所有医护人员，都会因为我而失去工作。
“立刻手术！”
我最终还是咬着牙说了出来，额角太阳穴的位置，突突直跳。
我死死盯着秦鸣，吩咐护士道：“让家属签字！”
说完这句话，我便转身离开，不再看秦鸣一眼。
整个人脑袋如同一团浆糊，听不清别人还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最后，又是怎么进入的手术室。
活了将近三十年，我头一次有了这种狗血，又下头的体会。
那就是，跟太过恶心的人站在同一片天空下的时候，都会觉得他污染了那里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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