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诀别
“我以为我可以放下，可到头来，始终无法放下一切，如浮萍一般在江湖中漂泊，找不到归属。我不惜一切也要离开苗疆，过着我想要的无拘无束的生活，却一辈子被束缚着。时间过得越久，心里的空白也就越大，每一次想要填补，却不知用什么来填补那一片空白。还记得当年，我，白凌，女妧，白蔹四个人，女妧与七杀向来不和，两人明争暗斗。白凌还是那样宠着女妧，真不愧是痴情神使的典范。白蔹就饱读他的诗书，笑看着我们几人玩闹。”说起以前的朋友，玉面的心情十分的平和，说话的语气之中还有着一丝好笑。当年的那些日子记忆犹深，至今也忘不了，他的眼中有着那么一丝向往：“醉花荫下，白凌，女妧，他们都在等我，这一次我们将在阴间相见。”
“玉面！醉花荫的花又开了，最深处的那棵凤凰木，盛放的时候，火红的花朵，比以前更美了。”木青深深地看着玉面，眼神很温柔，对于母亲的好友，又几次帮过她的玉面，心底还是很敬重的。也不难想象玉面的死讯传回巫月神教之后，白蔹和花长老该有如何的震惊。木青瓷可以感觉到玉面的呼吸越来越弱，她轻声喃语道：“也许我不能救你，可希望你能一路好走。你的一生也许不圆满，可却是你的选择，远比没有选择的人来得更幸福。你就像一阵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可归宿依旧是苗疆。已经够了，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小丫头，你这个时候最像女妧。她也是这样，总会在某些时候告诉我，让我不必去在乎那一切。我的身体我很清楚，你也不用责怪自己救不了我，心脉尽断怎么救。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也不一定能救我。那只老狐狸可不是能随意对付的，你一定要小心，他不是一个人。”玉面露出了浅笑了，却也不过是临死的最后笑容。他提到了南霖，却认真了起来，郑重的对着木青瓷说道：“那只老狐狸不是南离，我原以为他是。可除了长得一模一样，却是两个完全不相同的人。他和南离可能是双生子，他们是兄弟，弱点都是当今的太皇太后。”
“我知道了，可他为什么要突然来客栈杀我们？他的话里是要你死。”这是木青瓷一直疑惑的地方，明明南霖说要杀的人一直玉面，却故意的打到客栈来。
“因为这里有我的软肋。”玉面轻轻地说道，他的目光却转到了莫静岚的脸上，眼中有着眷恋，低声说道：“玲珑。”
木青瓷顺着玉面的目光看去，看见的却是莫静岚，她知道玉面叫的玲珑不是莫静岚，可能是已经分不清了。
莫静岚也摆了摆手，她支支吾吾的说道：“姚茂轩……不！不对，玉面。我不是玲珑，我是莫静岚。”
“我知道。玲珑早就死了，是我害死了她。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死，或许已经嫁人生子，如今儿孙满堂了。”一说起玲珑，玉面的眼神瞬间就暗淡了下来，他慢慢的讲述道：“当玲珑死了，我就做了这样一张脸，一戴就是几十年，有时候连我自己也分不清，我到底是巫月神教的贪狼祭司玉面，还是胆小怕事、耍宝逗笑的姚茂轩。当我四年前，无意之中见到莫丫头时，我以为那就是玲珑。可我心底明白，玲珑已经死了，不可能再活过来。所以我想方设法的缠着你，也是为了我的私心，想要从你的身上再见到玲珑。”
“我不是玲珑。你明明知道我不是玲珑，为什么还要为我豁出性命？”莫静岚抓着玉面的衣服，眼泪涌了出来，落在玉面的身上。不知怎么的，莫静岚就是忍不住想哭，因为姚茂轩要死了，她最熟悉的那张嬉皮笑脸了，说着让人发笑的话，可从此之后却再也见不到。那个让她感觉很烦的姚茂轩，他对她一直都很好，不开心的时候故意逗她开心，也永远不会生她的气，那么的包容着她。
玉面艰难的伸出手，他摸了摸莫静岚的头发，轻声安慰着她道：“你不是玲珑，你是莫静岚。我之所以救你，是因为我不想要你受伤。仅仅因为你是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或是别人的替身。你是个好姑娘，应该有好的生活。好姑娘，希望你能永远的幸福下去。”
“干嘛要告诉我这些，干嘛要让我内疚。姚茂轩，你不要死好不好？我以后会对你好点的，不会再对你随便发脾气了。你起来，姚茂轩，你起来呀。我都还没有真正的看过你，你也没有给我看过你的真面目，你怎么可以这样就死了。你的武功这么好，我还想以后我的孩子跟你学武了，你怎么可以死。”莫静岚哭得更厉害了，她轻轻推着玉面，却是叫着姚茂轩，可也不妨碍她希望玉面不要死的心意。
“人皮面具之下，则是我的真面目。”玉面微微支起身体，他伸手一下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这一下子却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也包括说话的力气。他勉强的露出了一个笑，用着欢快的语气说道：“岚儿，你看，其实姚茂轩也长得不错。终于可以在你的面前以真面目示人，真好，我再也不会有任何的遗憾了。”玉面的气息时有时无，他望着屋顶，可思绪早已透过屋顶，穿越回了苗疆。他仿佛看见了醉花荫最深处的那棵大树之下，站着一位穿着鹅黄色衣裳的娇俏女子，对他展露着笑颜。玉面俊朗的脸上浮现了满足的神色，他沉浸着最后的梦境之中，眼神十分的温柔，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最后眷恋的说道：“玲珑，我回来了。”
木青瓷握着的手无力的滑落，她已经明白了，玉面已经死了。至少他死前并没有痛苦，也没有放不下的心结，最后的流连的那一片刻，他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玲珑。木青瓷想，玲珑可能一点都没有因为她的死怪过玉面，因为她是那样的深爱玉面，就如同玉面如此深爱她一样。也许这个结局对于玉面来说不算差，可木青瓷还是感到一阵悲戚。人的生命就是这样的脆弱，经不起一点伤害。聪明如玉面，武功高强如玉面，性格洒脱如玉面，依旧逃脱不了命定的缘。那份牵绊已经深深地留在了心里，再也挥不去。
“姚茂轩，你不要死，你不要死。我不该说你骗我玩的，你长得真的很好看，真的真的很好看。求你了，求你不要死。你还没有听到我向你道歉，你也没有替我见证我认识了一位真正的武林高手，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江湖第一美男子，你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怎么可以。”莫静岚才不在意她现在大哭是什么难看的样子，只是因为伤心所以忍不住的大哭。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死在了她的面前，还是她的朋友，只是因为这个世道太过于残酷。她趴在玉面的尸体上，放声大哭道：“我不管你是玉面还是姚茂轩，你都不要死，也不准死。你怎么可以这么的狡猾，你骗我这么久，怎么就这么死了。你起来呀，你起来好不好？”
沈夜走到莫静岚的身边，他拉起伤心大哭的莫静岚，把她搂进怀里，轻声的安慰着她，也在心底感谢着玉面救了莫静岚。
木青瓷轻轻地放下玉面的手，她站起来分别看了沈夜和白幽一眼，才踏出了一步，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有些站不稳，反而后退了两步。
“阿娮！”
白幽一惊，他也是注意到木青瓷的不对劲，只见她站不稳的样子，就知道有所不对。目光移到了木青瓷流着血的左手上，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快步走到木青瓷的身边，伸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抓起木青瓷的左手，血已经顺着手背流至指尖，再滴落至地毯上。白幽皱起眉头，他低声说道：“你受伤了。”
被白幽捏住了左手手腕，木青瓷倒吸了一口冷气，表情稍稍有些不自然多半是因为疼痛的缘故，她抽回了手，随意的说道：“不碍事的，若尘在哪里？”
“若尘跟着萧妄宴不会有事的，倒是你，脸色这么苍白，还跟我说没事。”白幽可不理会木青瓷的敷衍借口，他的态度很强硬，抓起木青瓷的抽回去的手，擅自的把她的袖子撩起来，触目则是两道还在流血的伤口。“这也算是没事，阿娮你真当你是铁打的身体吗？现在听我的这里用不着你来管，跟我走。”
木青瓷也没有反抗，白幽是为了她好，她知道。而且木青瓷感觉到头晕，连站都站不稳了，她不想让白幽之外的人看到她的弱点。
也不怪白幽生气，只能说手腕上的伤口比较深，而且看样子是流了不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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