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下不为例
恢复意识后最早感受到的，是满嘴的苦味儿，和弥漫四周的浓烈复杂的药气。
“张开嘴听话哦乖，马上就喝完了，不苦了哦宝贝……”
小汤勺轻轻拨开她的唇齿，苦药汁流进她的口腔里。
音宛这时才意识到，她正被人抱在怀里喂药。
垫在她后脑部位的，是那人有力的臂弯，她的身体偎在那人结实的胸怀里，温暖又惬意。
恍惚中，她仿佛回到了婴儿时期，睡在父亲宽厚的胸怀里，安全、舒适。
当然那只是想象中的错觉。
她知道，她是唐嬷嬷一手抱大的。
唐嬷嬷唠叨过，任是谁照顾她都不放心，一刻不离手地天天将她抱在怀里。
何学士整天忙于政事，只偶尔过问一嘴，并不过多理会她。
音宛从唐嬷嬷的话里话外，听出她对何学士的态度还是有些介怀的，好像是怪何学士偏向昔鱼多一些。
“乖，宝贝再喝一口，一口就行了哦！”
温柔宠溺的声音，令人心迷沉醉。
音宛听话地配合了。
那药虽然难喝，可是很对症。沉淀几千年的中医技术，还是博大精深的。
药碗轻轻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击微响声。
抱着她的臂弯向内收拢了一些，她的脸紧贴在那人胸膛上，淡金色的绸缎丝滑又带着体温，那人急促的呼吸气息向她洒下来。
“王爷”
穆寒沉稳有力地走进房间，
“已按照王爷的意思吩咐下去了。只是……明月公主是王爷的异母妹，又是姚王妃的亲表妹，王爷……真的不投鼠忌器？”
“是天王老子也不成！”
隽王略沙哑的声音里藏着怒意，
“她对宛儿下手之时，就该想到有今日！”
接下来他们又说了些话，但音宛意识又混沌起来，沉沉地睡去了。
醒来以后，绿珠告诉她，她昏迷了五个昼夜。
“王爷把御医全请过来了，吩咐他们开最好的方子，用最好的药。煎好的每一副药，王爷都要亲自尝过，才喂主子喝。”
“切。”
音宛撇撇嘴，心里还是甜蜜蜜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恨这个渣男了？
“对了，主子昏睡时，京城里发生了一件很大的事，明月公主悬梁自尽了。”
明月公主？！
绿珠告诉她：明月公主行为不检，在宫外跟镇南王九子叶澄私通，被叶澄的正房带人当场捉奸。
正房气势汹汹而来，率领着众多男女仆从，还有不少百姓跟着看热闹。
结果看到明月和叶澄赤条条抱在一处，身无寸缕蔽体。
明月公主因此名节尽毁，此事很快在京城中传扬开来，也传到了天晟帝耳中。
天晟帝对此有辱皇家颜面、败坏门第名声之事，震怒非常，派人将叶澄夫妻重打五十大板，又不顾如妃求情，下旨命明月自尽。
音宛想起那日清醒了一阵，听到的隽王跟穆寒的话：
“已按照王爷的意思吩咐下去了。只是……明月公主是姚王妃的亲表妹，王爷……真的不投鼠忌器？”
明月公主被捉奸这件事，一定是隽王的手笔。
她没有问隽王，不过后来隽王告诉她，他这样做，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明月怎么设计她，他就怎么设计明月。
原来，隽王在京外听说了何学士之事，赶紧提前回京。
路上就听说何学士已获释。
到京都后，他马不停蹄直接到镇南王府，只为早点见到音宛，谁知刚巧将她救下。
“以后再不离开你了，”
隽王心有余悸地说，“以后你去哪里，都得先给我报备。有我保护着才行。”
音宛扯扯嘴角。
她又不是柔弱的小鸟。这次出事，纯属大意嘛。
再说，还不是因为看见他来了，自己才敢放松精神，昏过去了吗？
“对了，为岳父脱罪的那些密信，都是你仿造的吧？”隽王瞅着音宛的脸。
音宛不作声，一副无可奉告的表情。
“何学士的千金精通琴棋书画，仿造字迹没问题。我奇怪的是你应该没机会看到他们的私人印鉴，这是怎么回事？一定有人帮你，是吧？”
见音宛不作声，隽王试探地问道：
“如此神通广大，一般人做不到。那么”
他视线在音宛脸上扫来扫去，小心翼翼地吐出一个名字：
“玉允珩？”
切！图穷匕首见，原来他是疑心这个。
“哪有？！别胡思乱想，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在隽王看来，她的回答应该很苍白无力。
因为隽王此时脸上写着一行字：“不管你说什么，我一个字儿都不信”。
音宛反问了一个她关心的问题：
“玉公子，很神通广大吗？”
隽王的目光锁住了音宛，锋利地看向她眼眸深处，研究着她眼底的神情。
“你凭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解决这个麻烦。”
“确实。”
音宛承认了。
她心里说：帮我的人，是你不肯认下的儿子。
那家伙做事真给力，不仅帮她拍下了密信内容，还拍下了好多位朝臣的奏折。
那些奏折的落款上，可不都盖着鲜红的私人印鉴？
隽王见音宛不作声，猜测她在隐瞒真情，心里极不是滋味儿。
“这次就算了！”
他悻悻地说，“怪我不在京都，没法帮你。以后下不为例！”
音宛扯扯嘴角，真无语了。
她也不想跟隽王分辩。
那人别的事倒还好，一牵涉玉公子，他就没完没了地无理纠缠，实在不胜其烦。
可俗话说得好：越是怕，鬼来吓。
到底还是又出状况了。
这天，隽王散朝回府，将一张纸拍在桌案上，瞅着音宛的脸，问道：
“给我一个解释！”
音宛凑过来看了看，脸上热辣辣的。
原来，那张纸是她在富乐坊与姚沛对赌时，签下的契约。
契约下方的落款上，洋洋洒洒写着三个字：“何音宛”。
站在桌案前的绿珠，忙替主子解释道：
“王爷莫怪，此事，还是奴婢招来的麻烦。”
她就一五一十地，把姚玉儿当时为难宜华苑的情形，向隽王禀报一番。
“王爷，您要罚就罚奴婢，主子也是迫于无奈，才去赌坊赌博赚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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