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失去了士气和信仰的士兵
这道声音让三人都吓了一跳，沈明阳下意识地将季沈氏和沈玉护在了身后。
但好在，身后来的不是别人，而是去了许久的慕笙。
沈明阳连忙支撑着身躯上前，他闻到一抹明显的血腥气，但仔细看去，却发现慕笙衣衫未曾沾染丝毫的血迹。
“夫人，您……”
慕笙对几人投以一笑，“敌军已经被我尽数解决，痕迹也清理了，事不宜迟，尽快将剩下的百姓带离这里。”
全部……解决？
沈明阳有些惊诧地看着眼前的慕笙，似乎还没从她话中回过神来。
慕笙的意思是，她已经将城中，驻扎在此的上百名巡查军都解决了吗？
她是如何做到的？
而且他听力及佳，若是他也听不见的话，那就说明，她并没有做出什么大动静。
从刚刚开始，便悄无声息的……
或许……这个女人，除了没有内力之外，要远比他想象中要更加可怕地多，这事，阿九他可曾知道？
一直到慕笙的声音再度传来，才打破了他的思绪，“沈大人。”
早料到对方会有这样的反应，慕笙也知道自己做地有些过了。
但刚刚不知为何，她心里莫名就凝聚了一团火苗，怎么都无法扑灭，于是就……
慕笙说，“沈大人，你也知道，那些人留下会很麻烦，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个道理，沈大人应该明白。”
她并不是畏惧于杀人，她只是觉得自己到了如今这种地步，却还是没能抑制住内心各种情绪。
她的修行还是太浅显了，若是叔叔在的话，他又能做到什么程度呢，是会冷眼旁观，还是入世拯救苍生？
站在她面前的沈明阳这时才回过神来，此情此景，他也知道自己只能把心里的事暂且搁置，对慕笙略一拱手，“夫人多虑了，在下只是……有些惊讶而已，先前小看夫人，我为这事向夫人道歉。”
这一拱手作揖，沈明阳的态度就要比先前恭敬许多许多。
慕笙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好像没什么问题，沈明阳的反应挺真实也很现实。
毕竟不管是男是女，与人相处，自身实力都是硬道理。
她先前告诉沈明阳自己是谢珩的妻，是谢珩让沈明阳信任自己，而沈明阳也因为谢珩而忌惮自己。
但那种忌惮，并不是真的忌惮。
只有这一刻，沈明阳才对慕笙真正产生了一种畏惧和敬畏的心理。
不是因为她是谢珩的妻，而是因为她本身。
慕笙发现，自己喜欢这种感觉。
于是她对沈明阳勾唇一笑，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沈大人不必为了这种事情与我道歉，快起来吧，我们该走了。”
“是……”
沈明阳作揖的时候，季沈氏和沈玉都一脸愣怔。
他们到底还是平头百姓，先前一直生活在这泉州，过着安居乐业与世无争的生活。
因此他们刚刚都没听懂，慕笙话里的意思。
不过在沈玉想开口的时候，被一旁的季沈氏拦下了。
她捂住他的嘴，对他摇了摇头，随后附耳在沈玉耳边耳语了一句，“玉儿，日后，你可不能再对谢九夫人大呼小叫，要对她恭敬有礼明白了吗？”
“娘，为何？你们就这般信任她吗？她就是个女人而已啊……”
季沈氏一愣，随即说，“她是谢将军的夫人，就是我们能完全信任之人，此外，你不能因为她是女子就轻视她，你娘不也是女子吗？”
沈玉表情一僵，随后立刻拉住季沈氏的手解释道：“娘，你别这样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季沈氏对他温和一笑，“娘明白，娘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谢夫人同我说了，她没给你下毒，只是吓吓你罢了。”
自从夫君死后，她就一直遵守妻子本分，竭尽所能地养育玉儿长大，尽可能地给他最好的一切。
如今战争来了，玉儿有些个性却还是没能改过来。
说到底，还是她这个当娘的没教好，不过好在玉儿是个好孩子，她说的话他也都能听地进去。
于是季沈氏拉着沈玉的手，细细嘱咐沈玉一定要听话，接下来切勿冲动行事，一切都要以慕笙和沈明阳的话为重心。
沈玉这人虽然任性冲动了一点，不过也不是笨蛋。
他先前被慕笙吓的，害怕地要命，等反应过来之后，也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异样，也并没有中毒的征兆。
后面她给自己吃的解药，酸酸甜甜的，好吃的要命，哪里像是药。
等他反应过来之后，他也知道自己被耍了。
可偏偏就是这么拙劣的谎言，他还是上当了，而且还被吓晕了过去。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格外地丢脸，他也不是讨厌慕笙，就是觉得好丢人，不想承认自己那么胆小，那么没用……
他明明已经十三岁了，眼看着都快要到了束发的年纪，却还是一无是处，什么都做不好，眼看着二叔遇到危险，他却无能为力。
他娘不让他习武，他也从小用着爸爸和二叔派发下来的粮饷，日子一直过地不错，不能说是大富大贵，却也算是吃穿不愁，在这物资匮乏的年岁，已是极好了。
但偏偏在二叔回来的那一天。
除了他四岁那年，就是父亲死去的那一年，这是他第二次看见看见过去那个意气风发，每每做事都胸有成竹，博学渊博的二叔露出这样的神情。
不，应该说，这一次的二叔，看上去要更加绝望，更加地空洞……
沈玉想到这里，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只能低声解释说，“我知道的娘，玉儿会听话的……”
“乖……”
季沈氏拉着沈玉的手，快步跟在了沈明阳和慕笙的身后。
看着沈明阳的背影，她的目光也有些恍惚，记忆也仿佛回到了他回来的那段时日。
她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明阳，仿佛被抽了魂一样，浑身都破破烂烂的，脸上是布满了脏污和胡渣，仿佛像个流浪汉。
若不是季沈氏足够了解他，说不定还真没法将眼前这个颓废的人同自己那俊美又睿智的小叔联想到一起去。
而认出人之后，她也快步跑了过去，询问他发生了何事。
一直到沈明阳在看见沈玉和季沈氏的那一刻，男人被抽空的灵魂才再度回到了这具身体。
他说，谢家军打了败仗，谢家军完了，他也完了……
他们本该同众将军一同战死沙场，但得知朝廷要抄谢家的时候，他们所有人内心都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想法。
原来他们效忠的一直都是谢家，从来都不是什么朝廷，从来都不是徽帝……
并且效忠朝廷多年的谢家，从开国起就一直守护萧氏江山的谢家都被判了抄家，他们继续留下又如何能幸免。
况且李岩得势，妖妃李贵妃又一直在吹枕边风，诸多因素，让他们每个人内心都蒙上了一层阴翳，窥不见眼前希望，也丧失了继续战斗的士气。
失去了士气和信仰的士兵，就已经不算是军人了。
沈明阳清楚地明白，他们……以及谢家军的众人，已经没办法再战斗了。
于是，他们亲自解放了谢家军，解放了自己手下的士兵……
但沈明阳不是想临阵脱逃，若是他孑然一身，或许会找个地方自我了断了此残生，但……
他也是像谢珩一样，为了家人才留下来的。
前有谢家众位将军和枉死士兵的血海深仇，后有大哥唯一留下的血脉和大哥的妻子，沈明阳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他和其他幕僚一起，解散了自己手下的士兵，随后回乡。
但回乡后不久的他也隐隐察觉到，此次战役，似乎远远没有完。
所以他才让泉州的百姓修理了这些地下暗道。
却没想到，战争比他想象中爆发地还要快……
回忆到了这里，已经很清晰了，季沈氏长吐一口气，过去一直压在她心里的石头，反而松快了些许，但只是一瞬，内心又被另外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支配着。
但眼下，她也只能极力压抑心中的情绪，随后握紧沈玉的手，加快自己的步子，跟上慕笙他们的脚步。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谢珩先前刻意在主帅面前露面，的确是为了引开大部分士兵，剩下的，就直接交给慕笙和沈明阳处理。
以他们二人的实力，解决一个上千人的小团师也没什么问题。
结果让谢珩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把大部分军力都派出来，只为抓他一人。
谢珩一开始还有些不明白，一直到一周后，他才终于明白缘由。
这次率军的将士，名叫袁术，与自己颇有渊源，对他恨之入骨。
身后传来清晰的声音，咬牙切齿，好像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
“谢珩！你还想往哪里跑！乖乖束手就擒，念在你还算声名显赫，我可留你全尸！”
终于在七天七夜的追击之后，一人一军队的博弈也终于到了尾声。
谢珩停下脚步，随后在一处瀑布处停下，而周围从山头但山脚，四面八方，全部是敌方的士兵。
虽已无路可退，但谢珩岿然不动，侧头对骑在铁骑之上的袁术勾唇一笑。
烈风在耳畔作响，吹散了谢珩高高束起的马尾，军旗鼓动的声音清晰入耳，但少年的声音，却字字清晰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袁将军，真是好久不见，不对，我入营取你大哥首级的时候，你还是个名不经传的小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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