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玩物
最后两个字消失在风中，但那眼神里的锋芒却让萧云都不由打了个寒颤。那是一种极致的温柔里藏着刀锋的眼神，是一个男人在将自己此生最珍视的人托付给另一个人时的警告。
叶南雪怔怔地望着他，心头突然一阵酸涩。她何曾见过长翊哥哥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这个一直都把她宠在掌心的男人，第一次用这样的方式表达了他的心意。
顾长翊没有再看她，用力一扯缰绳，胯下的战马打了个响鼻，朝着北方疾驰而去。风吹起他墨色的衣袍，如一片孤云般渐渐远去。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叶南雪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她分明感受到了那个拥抱中的不舍，感受到了他指尖的颤抖，可是她却不能给他任何回应，她的眼眶有些湿润。
“南雪姐姐，”萧云欲言又止，“你……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皇叔的事情啊？”
叶南雪转过头，看着这个一脸纠结的少年，不由失笑：“怎么？我和表哥分别抱一抱也不行？”
“可是……”萧云挠挠头，“幸好我送完信赶回来了，要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有什么关系？”叶南雪眨眨眼，“你尽管把我和长翊哥哥拥抱分离的事情告诉你皇叔。”
“算了吧，”萧云缩了缩脖子，“我才不给皇叔添堵呢。”
叶南雪听出了话中的弦外之音，心里一动：“是不是乔先生他们都反对她帮我这个忙？”
“主要是皇叔现在的兵力有限。”萧云叹了口气，“你也知道，章文钊把大部分兵力都调去南境了，皇叔的守备军也才刚重建。南周现在也就是虚张声势，不敢真的对北荣边境用兵。乔先生他们担心，万一把胡律达骗到边境，结果虚惊一场，他会不会气得直接对南周动手。”
叶南雪望着北方，轻声道：“所以长翊哥哥他们才一刻不敢耽搁地赶回北境。胡律达的主力都在北上的路上，只要长翊哥哥到了北境，不管胡律达在哪里，他都会主动出击。这样胡律达也不会在东南边境上停留太久。”
“啊！”萧云瞪大了眼睛，“皇叔竟然猜到了！他跟乔先生他们说，长平王一定会逼着胡律达回北境战场的。皇叔真厉害，连这个都猜到了。”
“所以，是你皇叔用这个办法说服了先生们？”
“可不嘛！”
叶南雪望着北方的天际，嘴角勾起一抹甜蜜的笑。她选的男人，果然没错。萧禹不仅明白她的用意，还能想到更远的地方。这样的男人，值得她托付终身。
春风拂面，带来一阵清新的泥土气息。叶南雪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城内走去。
“诶，南雪姐姐，”萧云牵着马跟在她身边，年少的眼中闪着天真的光，“你说皇叔和长平王这么了解对方，若他们同在一个国家，定能成为特别好的朋友！”
叶南雪脚步一顿，想起方才顾长翊临别时那句话。她忽然笑了，伸手点了点萧云的额头：“你这孩子，你皇叔和先生们平日是怎么教你的？中原原本是一家，不要再扯什么北荣国、南周国的国别问题。”
萧云揉了揉额头，若有所思：“对哦！皇叔也总说，天下百姓都是一家人，是我格局又小了！"
“你皇叔的志向，你应该是清楚的。”叶南雪欣慰地看着这个半大小子，有些事情，他也的确该明白了。
“那是！”萧云挺起胸膛，一脸得意，“乔先生说了，我可是皇叔身边最聪明的小将！”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缩了缩脖子，“就是有时候还是会猜不透皇叔的心思。”
叶南雪被他这幅模样逗笑了。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两人一长一短的影子。守城的士兵们行礼时，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对说说笑笑的二人。
春风拂过城头，带来远处农田里泥土的芬芳。这场战事虽然暂告一段落，但叶南雪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北境的战事，峋阳的秘密，还有那封来自叶家姑姑的可疑信件……
不过此刻，她只想记住这个温暖的春日，记住远去的那个背影，和他临别时那句饱含深情的叮嘱。她相信，终有一天，这片大地上再不会有南北之分，不再有人颠沛流离，不再有人望眼欲穿。
……
春日的东华城，魏府深院。
贺玉坐在偏房里，手中的信纸被冷汗浸湿。章月礼的密信字字如刀，每一句都像是插在他心上：
“……如今满南周国的人都知道我们章家出了一个还没出阁就养面首的妹妹，还在上元节暗杀长乐郡主，甚至绑架折磨郡主。眼下百姓和世家们对我这个妹妹评头论足，章家的脸面都被丢尽了。我章月礼这个做兄长的，走到哪里都抬不起头来……”
“你当初信誓旦旦地说，去北荣东华城能寻得出路。可如今呢？阿瑶被那个恶毒的小皇帝关在宫里，生死不知。贺玉，你对得起阿瑶对你的好吗？”
“一个月，我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必须把阿瑶完好无损地带回江都，否则……贺玉，你应该很清楚我能做出什么事来。你的家人，可都还在江都等着你呢……”
信纸从贺玉颤抖的指间滑落。他太了解章月礼了，那个嚣张狂妄的男人骨子里比谁都狠。当初在江都，他听过太多关于章月礼以强欺弱的恶事。他原本并不想伺候章家人的。他到江都，是听说了南周皇帝要开科取士，这才带着家人到了江都。
没成想还未在江都站稳脚跟，就被人骗到了松风轩，被章家人看上了……
他一开始并不愿意伺候章家小姐，可他在江都没有任何门路，又畏惧章家的权势，这才委身同意，做了章月瑶的面首。本想着通过章家的门路，也能在朝中谋得一官半职，不成想……
“都怪我，都怪我……”他蜷缩在椅子上，喃喃自语。确实是他提议来东华城的，他以为只要帮章月瑶排忧解难，自己就会更受青睐，说不定还能有青云直上的机会。
他还记得当时是怎么劝说章月瑶的：
“小姐，您想啊，北荣皇帝对叶南雪痴心一片，若是我们能替他把叶南雪弄回来，他一定会乐意跟我们合作的。到时候，您不仅解决了叶南雪这个麻烦，说不定还能很快得到南周皇帝的喜欢，成为……”
“呵，”贺玉惨笑一声，“成为南周的皇后……”如此，他便从章月瑶的身边解脱了，再让章家看在他尽心伺候的份上谋个差事，一举两得……
多么可笑的痴心妄想！！！
眼下章月瑶被关在皇宫里，听说那个小皇帝对她百般折磨。每每想到这里，贺玉就浑身发抖。那个看似天真可爱的小皇帝，骨子里却是个比章月礼还要残忍的魔鬼。
而他，为了自保，不得不委身于魏云开。这位魏二公子表面风雅，实则也是满肚子的花花肠子。贺玉第一次被他召见时，他正在花园里赏梅，一个被他辜负的男子跑过去求他别抛弃自己，他却一脚把人给踢开了，嘴里却不忘吟诗作对，嘲讽跪地乞求的男子。
“贺公子，”魏云开当时笑着说，“听说你也是个才子？来，咱们对对诗如何？”
于是贺玉陪着他对诗，陪着他饮酒，陪着他……“够了！”贺玉猛地捂住耳朵，不愿再想下去。
这个魏云开虽然嘴上说会去找北荣皇帝求情，可贺玉分明看到他每次提起这事时眼中的戏谑。他在等，等贺玉彻底绝望，等他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玩物。
想到这里，贺玉咬咬牙，起身向前厅走去。或许再求求魏云开，他会发发善心？可还没走到前厅，就被管事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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