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必合

这时，一个身着青布长衫的北荣学子站了起来，正是那日在客栈和南周的世家子弟发生争执的王昭明，他朝着主考台深深一揖：“北荣寒门，王昭明，得蒙圣恩得以赴考，实乃万幸。今日若有不敬之处，还望诸位海涵。”

此言一出，南周这边顿时响起几声冷笑。一位锦衣公子更是直接开口嘲讽：“呵，之前还在在客栈大放厥词时，可没见你这般客气！”

王昭明面色不改：“先前之事，是在下莽撞了。今日文会，但凭诗文见真章，输赢自有公论。”

“好一个但凭诗文见真章！”叶南雪眼前一亮，“我们好心的皇帝陛下，这位王公子看上去胸有成竹呀。”

萧禹目光深邃，若有所思：“他方才那番言辞，与其说是道歉，不如说是在明确立场。正如你所担忧的，若他们无法意识到中原本为一家，这场文会恐怕难以让我和乔先生满意。”

“中原纷争已历百年。”叶南雪轻叹道。

“读书人，无论何时都不可忘却‘分久必合’的道理。”萧禹语重心长。

叶南雪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若他们真正饱读诗书，志在仕途，心怀百姓，便应时刻铭记自身使命。而那些只图功名利禄之辈，绝非萧禹所愿选拔之才。

念及此处，她不由自主地望向对面的萧禹，他为了天下统一，已然做了太多准备，这份深沉与远见，与他二十一岁的年纪实在不相符。

楼下的争论愈发激烈，却似乎并未朝着萧禹与乔宥川所期望的方向发展。于是，乔宥川灵机一动，在“天下大同”的主题之外，又增设了一个副题——“分久必合”。此言一出，众人立刻领悟了其中的深意。北荣与南周的学子们更是对这个题目充满了敬意。

他们终于明白，南周皇帝举办这场别开生面的文会的真正意义，也更加理解了为何会对北荣学子敞开大门，让他们得以参与南周的科举。

一时间，众学子们不再拘泥于南北的差异，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整个中原大地，立足于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思想交锋。

尽管他们未曾亲身经历百年前中原大地遭受外族重创的屈辱，但在史书中早已熟知那段历史。他们也知晓，这片土地，曾经是何等的繁荣昌盛，是令外邦羡慕不已的富庶之地。

他们深谙“分则弱，合则强”的道理，这是历史给予中原的沉痛教训。在每一次的分裂中，最受苦的始终是广大的劳苦百姓。即便是统治者能够暂时享乐，也是极其有限的。

而普通的百姓和学子们，最向往的便是那个“天下为公，选贤与能”的大同世界。乱世至极，必有英雄挺身而出，以天下为己任，致力于结束战乱，实现统一。

而这位南周国的皇帝，便怀揣着这样的宏伟志向。

这一刻，学子们全都恍然大悟。

台下的王昭明眼中迸发出异样的光彩，仿佛夜空中骤然亮起的星辰。他挺身而起，朗声道：“在下斗胆，先献拙作一首。”

“好大的口气！”许云承冷笑一声，语气间尽是轻蔑，“北荣蛮子，也配先开口？”

不料王昭明并未因这挑衅而动怔，反而展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许公子何必如此？诗文之道，本就是文采与气节兼修。若是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又如何谈得上‘天下大同’？”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字字珠玑，许云承一时语塞，面上闪过一丝窘迫。

王昭明站得笔直，目光坚定，朗声吟道：

“中原旧梦几时圆，

列国纷争血染天。

倘使四海归一统，

何愁天下不太平？”

诗毕，台下一片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许云承原本准备好的讥讽之词，此刻却如鲠在喉。这首诗虽不算绝佳，但字字珠玑，句句真情，道出了所有读书人心中那份难以言说的期盼。

这时，一直沉默的许云承突然起身，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在下也有一首，请诸位指教。”

“天下为公古圣言，

南州北国两依然。

何时重现唐虞治，

共襄盛世在今年。”

“好诗！”台下突然爆发出如雷的掌声，将方才的沉寂一扫而空。

叶南雪看得目瞪口呆，一双杏眼里满是惊讶：“这两人……”

萧禹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笑意：“你没发现吗？他们的诗，一个写‘四海归一’，一个咏‘南州北国’，看似各自表达，实则都在吟咏统一之意。这才是真正的英雄所见略同。”

楼下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样。原本剑拔弩张的南北学子，此刻竟围坐一处，品评诗作，其乐融融。就连之前最为傲慢的许云承，也放下了身段，与王昭明谈笑风生。

“中原百年纷争，最苦的还是黎民百姓啊。”王昭明望着远方秀丽的山峦，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的感慨。

许云承深以为然地点头：“确实如此。我等读书人，若只顾着争强斗胜，岂非愧对圣贤教诲？"

“许公子此言在理。”王昭明郑重起身，朝许云承深深一揖，声音诚挚，“先前在客栈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许云承连忙起身相扶：“王兄太客气了。是我们南周人太过傲慢，也该向北荣的朋友们道个歉。”

他们知道南周皇帝必定在此文会之中，于是纷纷朝着文华楼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三个躬。而之前不和的北荣学子王昭明、李有实等人，也与南周的世家子弟许云承握手言和，冰释前嫌。

眼看着两个之前的对头居然握手言和，叶南雪不禁莞尔，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芒：“恭喜啊，陛下，他们终于能理解你的良苦用心了。”

萧禹望着楼下其乐融融的场面，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分久必合，天下一统，本就是人心所向。这些年轻的读书人，只是需要一个契机去领悟罢了。”

萧禹目光深远：“半个月后便是科举正考，但愿这些年轻人能记住今天的领悟。他们若能以天下为己任，中原将来必定人才辈出。”

叶南雪看着楼下热切讨论的众人，突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明媚。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这些满怀抱负的年轻学子们，真能为这片饱经沧桑的大地带来些许改变也说不定呢。毕竟，这就是读书人的担当，这就是天下大同的希望所在。

文会结束后，叶南雪知道她要启程去峋阳了，萧禹提出要陪她一起去，被叶南雪回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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