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五章 临产

　　新年之后，春寒料峭，气候回暖，日子便如流水般悠然而过，太子妃临产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东宫上下也越发紧张起来。

　　产婆，太医们全都如临大敌，随时待命，皇后娘娘特地吩咐，太子妃这一胎无比金贵，万万出不得任何差错，连瑶姑姑都派到东宫贴身伺候太子妃。

　　百里雪见不论走到哪里，宫人都小心翼翼，如影随形，忍不住摇头道：“瑶姑姑，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的吗？”

　　瑶姑姑掩唇笑道：“太子妃还年轻，许多事情没有经历过，难免不知，这女人生产，就相当于一脚跨进了鬼门关，皇后娘娘自然放心不下。”

　　绮心忍不住吐吐舌头，“瑶姑姑，那么可怕啊？”

　　“太子妃福泽深厚，必能母子平安。”瑶姑姑忙话锋一转，“不过，现在多做些准备，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也是皇后娘娘一番心意。”

　　百里雪半靠在美人榻上，越到后期，人也越发懒散不爱动了，望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揶揄道：“说得那么可怕，差点被你吓到了。”

　　瑶姑姑笑道：“奴婢失言，都是奴婢的错，这是轩辕皇室的第一位皇孙，所以，哪怕是娘娘，也难免紧张些。”

　　“太医说太子妃还有半月就会临产。”绮心眼睛一亮，“太子妃，说不定小皇孙真会和你的生辰在同一天呢。”

　　百里雪唇角轻勾，却没有说话，这段时日，外公每日为她输送真气，压制寒气，而且，现在终于知道外公逼她每天练冥思吐纳功法的用意了。

　　这套功法，初始不见神奇，只觉平淡无奇，但时间久了，才知其巨大威力，练久了，手脚竟然不像以前那样冰凉，体内仿佛有股暖流在慢慢积蓄，内力也越发浑厚。

　　在等待孩子临世的时日里，她尽量不去想冥咒的事，始终保持着乐观的心态。

　　曾经游荡江湖的时候，便练就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豁达与洒脱，别说还能活到二十岁，就算明天要死了，今天也要开开心心地度过。

　　外公本来还担心她想不开，没过几天，就发现他自己多虑了，这个外孙女比他想得还开，每天笑靥如花，欢声妙语，那么深浓的阴霾，竟似根本不存在。

　　“太子妃，说了这么久的话，你也累了吧。”瑶姑姑边说便把毛毯为她盖好，“躺下休息一会吧。”

　　百里雪却没有睡意，笑道：“姑姑放心吧，我又不是水做的，不累。”

　　“都说女儿家是水做的。”瑶姑姑笑道：“太子妃倒是反其道而行之，与众不同。”

　　绮心骄傲道：“若非我们家郡主如此与众不同，又怎么会太子殿下的眼呢？”

　　瑶姑姑还未笑出声来，忽见太子妃陡然变了脸色，惊道：“太子妃，你怎么了？”

　　百里雪忽然感觉到体内一阵阵剧痛汹涌而来，让她的脸霎时痛得变了形，“我的肚子…好痛…”

　　瑶姑姑的笑顿时僵在脸上，立即高声道：“来人，快来人，传太医…”

　　绮心惊诧道：“姑姑的意思莫不是说太子妃要生了？不是还有半个月吗？”

　　“哎呀，你这丫头，这种事情哪有那么准的？”瑶姑姑顾不得与绮心多说，“快派人去通知太子，太子妃可能要生了…”

　　绮心反应过来，一溜烟冲了出去，与等在外面候命的产婆差点撞了个满怀，来不及解释就快步往外跑。

　　因为太子妃即将临产，所以太子取消了今年的春猎，为腹中孩子积福，此刻太子正在御书房处理政务。

　　东宫顿时忙碌起来，四名经验丰富的产婆快步进入内殿，瑶姑姑见太子妃的脸都白成了一张纸，急道：“快，太子妃可能要生了。”

　　产婆们立即把太子妃扶到床上，一名产婆检查了之后，肯定地点头，“是，是快要生了…”

　　清雨清艳忙吩咐宫人们准备好热水送进内殿，整座宫殿都在等候最为激动人心的时刻。

　　产房里，百里雪觉得肚子里仿佛有什么在大闹天宫一样绞痛，痛得说不出话来，“姑姑…”

　　瑶姑姑握住太子妃的手，见一开始太子妃就满头大汗，心急如焚，安慰道：“太子妃你放心，你一定会平安诞下麟儿的。”

　　“太子妃请你用力…”

　　“一定要用力…”

　　百里雪在临产之前，也曾特地翻阅过孕妇生产的书籍，所以知道对女人来说，生孩子是道鬼门关，可是书上看到的，和如今身临其境，绝对是两回事。

　　剧痛汹涌而来，她数次拼尽力气把腹中孩子往外推，一口气接不上来，痛得快眩晕过去。

　　瑶姑姑一边给太子妃擦汗，一边在她耳边鼓励，“太子妃，你千万别睡过去，坚持用力，孩子很快就会生下来的。”

　　可是，数十次之后，百里雪的神智都开始不清，耳边只听到产婆焦急的声音，“不行啊，头还没有露出来，太子妃你用力啊…”

　　产房外。

　　听说太子妃提前生产的太子，立即丢下所有政务，火速赶回东宫，一来就看到一盆盆血水往外端，触目惊心，心中猛地一痛。

　　里面传来产婆们急切的声音，“太子妃，你快用力啊…”

　　雪儿痛苦的呻吟声，仿佛一刀刀剜在他心口上，那个他发誓要一生一世宠爱的姑娘，此刻竟让她这般痛苦？

　　她生性活泼，常笑语嫣然地和他说，江夏王府的人，受伤是家常便饭，若是一受伤就大呼小叫，就丢了江夏王府的脸，可如今她的喊叫声如此痛苦，可见遭受着怎样的酷刑？

　　薛皇后听说雪儿竟然提前生产，无法安心在宫里等消息，立即备驾从长春宫赶过来，听到里面一声高过一声的喊叫声，又见太子在产房外如坐针毡，迫不及待道：“怎么样？生了没有？”

　　太子剑眉紧皱，心急如焚，摇摇头，“还没有。”

　　薛皇后见一向冷静深沉的皇儿，此刻担忧心焦全都写在脸上，轻轻拍拍他的肩膀，“生孩子需要时间，你别太心急，相信雪儿一定会母子平安的。”

　　太子烦乱地点点头，“儿臣知道。”

　　里面又传出一声痛苦的叫声，让太子心尖猛地一揪，就准备往里冲，“我进去看看。”

　　却被薛皇后一把拉住了，“产房血腥，男人不能进去。”

　　“雪儿如此痛苦，儿臣要陪在她身边。”太子不由分说，就要推开薛皇后的手。

　　薛皇后却死死不松手，“母后知道你担心雪儿，可女人生孩子，男人是不能进去的，你别胡闹，坏了祖宗规矩。”

　　“儿臣倒想知道是谁立下的规矩？”

　　母子二人正在争执的时候，忽然从里面慌慌张张跑出来一名产婆，“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多废话？”太子怒道：“太子妃怎么样了？”

　　那产婆被声色俱厉的太子吓了一大跳，惶恐道：“太子妃昏过去了…”

　　太子闻言神色大变，猛地一把甩开母后的手，头也不回冲进了产房。

　　薛皇后见太子一意孤行，狠狠一跺脚，不放心也跟了上去。

　　产房里，几名产婆见太子妃痛得昏死过去，无力再产子，急得团团转，拼命地喊叫，“太子妃你快醒醒啊。”

　　瑶姑姑急得满头大汗，在太子妃耳边呼唤，“太子妃，太子妃…”

　　谁都知道，若是在生孩子的过程中，产妇力竭晕厥，孩子用不了多久就会在母体中窒息而亡，到时候就算生下来，也没有生命迹象。

　　见太子竟然闯进来了，几人大吃一惊，她们还从来没见过男子闯入产房的，更何况还是东澜最为尊贵的太子殿下，怕污秽之气折损太子福泽，瑶姑姑忙道：“产房污秽，还请太子殿下…”

　　“闭嘴！”太子见躺在床上的雪儿双眸紧闭，气若游丝，惨白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心痛如绞，眼底的寒光让瑶姑姑心头一慑。

　　瑶姑姑还要说什么，随后进来的薛皇后朝她摇了摇头，就知道已经不可能请太子出去了，只得作罢。

　　“雪儿，雪儿。”太子握紧雪儿的手，她的手竟然这样的凉，凉得仿佛没有一丝温度，怒视着瑶姑姑，“为什么会这样？”

　　瑶姑姑忙道：“孩子胎位不正，头迟迟出不来，太子妃情急之下力竭晕厥，若是时间长了，小皇孙恐会窒息，奴婢等正在想办法让太子妃快点醒过来。”

　　“那还在等什么？”太子怒吼一声，“若是太子妃有事，我要你们所有人偿命。”

　　产婆们面色如土，立即趴在太子妃耳边，对着太子妃的耳朵，“太子妃，太子妃…”

　　太医们该想的办法也都想了，太子妃却没有苏醒的迹象。

　　时间一刻一刻过去，太子妃依旧双眸紧闭，无声无息，不见丝毫动静，太子忧心如焚，将真气输入她体内，竟然也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见太子如濒临发狂的野兽，薛皇后的心沉了下去，“太子，你不要着急，雪儿一定不会有事的。”

　　太子痛苦地闭目，“雪儿，你赶快醒来，哪怕不要孩子，我也不能让你有事。”

　　“世子到了。”外面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随后就见白衣胜雪的楚世子掀帘入内。

　　虽然世子入内，于理不合，但这个时候，没人顾上这个，也没人敢说三道四。

　　“阿离。”太子眉心拧出一道深川，“我给她输入真气，毫无反应，你快想办法让她醒来。”

　　楚离还是头一次见太子如此慌乱，世上也只有太子妃能让太子全无平日的深沉内敛，优雅从容，看到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太子妃，心底一沉，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他很快就发觉，太子妃此刻体内被寒气侵袭，所以她会力竭，无力再生产，“腹中胎儿不能长久窒息，为今之计，只有金针刺穴，刺激太子妃的周身大穴，逼迫她醒过来。”

　　“准！”太子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习武之人，他当然知道这样做对身体的巨大损伤，无异于饮鸩止渴，但正因为了解雪儿的个性，他更知道这个孩子对雪儿的重要性，若是雪儿清醒着，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

　　看到太子决绝的眼神，楚离心下了然并未做犹豫，很快就取出金针，在众人紧张到无法呼吸的眼神中，在太子妃的要穴身上刺下去。

　　他这段时日，一直在府中研究太子妃的病情，他很早就知道，对太子妃来说，孕期并不是最危险的，最危险的是生产之时的凶险。

　　锁魂珠被长久压制的寒性会陡然爆发，在极短地时间将太子妃体内的暖性反噬，那一关，太子妃到底能不能过，他也没有把握。

　　薛皇后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雪儿就是太子的命，若是雪儿过不了这一关，太子岂非会痛不欲生？

　　楚世子的方法虽然冒险，但十分管用，就在他扎下第十四针的时候，太子妃慢慢地睁开眼睛。

　　绮心惊喜道：“太子妃醒了，太子妃醒了。”

　　“雪儿。”太子紧张得连呼吸都紊乱起来，“你怎么样？”

　　百里雪虚弱道：“我还有力气…”

　　薛皇后知道雪儿的意思，忙道：“太子，世子，你们都出去，我在这里守着，雪儿的当务之急，是赶快把孩子生下来。”

　　太子紧紧握着雪儿的手，“我不走！”

　　“太子！”薛皇后急道，“你以为我还是怕产房污秽吗？你没看到雪儿的眼神吗？生孩子必定要全力以赴，你在这里，会让她分心的，你放心，我会在这里守着，守着孩子出生。”

　　百里雪眼睛眨了眨，动了动口型，意思就是母后说得对。

　　瑶姑姑也劝道：“太子，奴婢求你了，你赶快出去吧！”

　　太子不舍地看着雪儿，猛地转身拂袖，“有劳母后了。”

　　楚离随之离开，很快就听到产婆们的声音，“太子妃你快用力，再加把劲！”

　　百里雪咬紧唇，拼尽全力，把所有力气都使出来，“啊…”

　　“雪儿快用力，快用力，孩子的头快出来了！”薛皇后惊喜的声音都快变了调。

　　百里雪身体仿佛有被撕裂的痛楚，穿越了重重千山的痛苦之后，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渊，隐约听到一阵嘹亮的婴儿哭声穿透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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