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贵妇坐月子
洛薇再一次趔趄时，突然程锋几步就到了她身边，将她拦腰抱起。在他的怀里，洛薇别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但是她知道，他认出她了。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她更紧地挨在他的胸膛上。
洛薇这才注意到，一位刚才站在程锋身后的医生正在前带路。
程锋并没有将她送回病房，而是乘坐电梯直达顶楼，将她送到了一个套间。
如果不是床头密布的各种用途的按钮，整齐配备的维生设备，这里其实不太像医院。
她被程锋放在床上，然后程锋就带着几位医生去客厅了。医院的门隔音效果并不太好，她能听到，他们正在讨论她的病情。
当听到医生说可能会对生育有影响时，程锋逼问医生：“有什么样的影响？请你说得详细一些。”
“可能受孕机率会下降一些，但是这个机率不是一定的，就算机率再低，也可能怀上，就算什么毛病没有，也有人就是怀不上。”
“好了，把片子给我。”
说完这句，客厅里的讨论声没有了，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医生的叹息、脚步声响了一会，然后听到程锋发脾气：“什么医院！说话还是打太极？”
“程总，这家医院本来就是社区医院，连一甲医院都算不上。”
“要不是你连人都看不住，能来这吗？”
“程总，这件事是我失误，那等洛小姐身体恢复一些，办理转院？”
“先把片子拿给裴教授，请裴教授组织专家会诊。”
“我这就去，程总！”
洛薇听着来来去的去的脚步声，然后看到程锋来到床边。
“薇薇，对不起。”
“你们也不是故意的。”
“不，我是指七年前。”
“七年前？你指什么？”
“你不记得了？”
“太久了。”
程锋眉头紧急，盯着洛薇看。
“疼吗？”
“不疼。”洛薇道，她现在是真的不疼，服用了强效的止痛药。
“你放心，我会负责。”
“不必，昨晚我也有责任。”
见洛薇精神尚好，疼痛也止住了，程锋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床边，问：“今天早晨为什么偷偷离开医院？”
洛薇张了张嘴，脑子跟不上。止痛药效太强，让她的反应速度也有所下降，一时不能恢复到平时的敏捷。
“不想见我吗？”程锋替她回答了。
洛薇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程锋无奈，道：“其实如果你老老实实躺在医院，哪怕你狮子大开口，向我要几倍的赔偿金，我也不会起疑。可是你一走，我觉得蹊跷。这年头，只有碰瓷的，没听说抱着金碗跑的。”
听了他的话，洛薇觉得自己是不是脑子撞坏了，才会想到跑路。程锋这样聪明的人，一旦让他起疑，必然会查个水落石出。如果她今天早晨不跑，可能全程和她对接商量赔偿的人是他口中的小段，或者其他人，总之她是根本见不到程锋的。
她现在全身都很泰平，很平稳，可是她的心跳得厉害。她闭上眼睛，小声道：“不好意思，程总，我累了。”
“你睡吧，薇薇，我就在这。”
久久，洛薇都没有听到他离开的声音。后来，她听到旁边的床有躺下去的声音，他没有走。
他就在这。
洛薇的眼皮抑制不住地微跳。过了一会，张宁回来了，刚才她去医院楼下超市去买日用品，回来就看到洛薇旁边的床上，躺着程锋，正在一个小型的电脑上办公。
刚才张宁看到程锋很负责任地安排最好的病房，又请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拿洛薇的片子进行会诊，心下对他有了些好感，但还不知道他的身份，见他高度集中地在办公，也不好打扰。
洛薇本来是装睡，但是闭上眼睛后，疲累感就渐渐地上来，真的睡着了。
再醒来时，程锋已经不在了，金丝眼镜还在，他自我介绍，叫段恒恺，是程锋的秘书。昨晚因为有急事，所以车子开得很快。段恒恺满脸愧疚，连连道歉。
洛薇宽慰了他两句，便让他去忙，不必在这里相陪。
段恒恺当即摇头：“程总要求我，在洛小姐住院期间，我必须在这。”
但是不方便啊，你一个大男人，陪护一个女生?洛薇在脑子里措辞，想着怎么说比较合适。
张宁就比较直接了：“不必，你们支付费用就可以了。这件事的责任全在你们，你们的态度还算负责，所以我们也不打算深究，但是费用你们必须全包，这个套房费用应该很高吧，这是你们安排的，还有医药费，后期康复的费用，都由你们出，如果有异议的话，可以找个律师来。”
段恒恺连连摆手，道：“请放心，所有费用都由我们出，而且我们会额外支付一笔赔偿金。”
张宁放心了，又道：“那你可以走了，你不必在这陪着，出护工的钱就行了。”
“护工已经请好，白班两个，晚班两个，还有一位营养师，按摩师。如果不满意，可以随时换人。”
张宁嘴张得能塞下鸡蛋：“怎么这么多？”
这个待遇，算是豪门媳妇坐月子的阵容吧？
段恒恺笑笑，看着洛薇，没有说话。
张宁又道：“那你更可以走了。”
“那我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位病房“钉子户”让张宁叹为观止，她也不好再强行“赶人”了，于是交代：“晚上我住和薇薇住一个屋，你再找地方睡吧。”
“我睡客厅。”
洛薇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说。
等段恒恺出去，洛薇伸了个懒腰，头倚在胳膊上，问张宁：“相亲顺利吗？”
提起相亲，张宁就长嘘短叹，她的择偶标准第一是有房，第二还是有房，这是一个硬杠。在BJ，没有房子就永远是外乡人，永久不能安心。可是真有人给介绍了有房子的，又嫌人家瞧不起外地人，有优越感，总之，房子和其他条件，就像两个完全没有交叉的数集，所以洛薇常劝她，不要把有房设置为硬杠，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投缘最重要。
但是张宁却坚持认为，房子不光是条件，更是尊严和底气。于是一年又一年地，张宁相了一个又一个，仍在相着。
张宁不光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上心，也操心洛薇。这些年洛薇都没谈过恋爱，以洛薇的外形，主动接近的男生简直太多了，但洛薇就像是恋爱绝缘体，自动屏蔽所有桃花。在她周围，寸草不生。
张宁好心提醒洛薇：“薇薇，有句话叫因祸得福，你居然被程锋撞了！我看程锋对你挺有好感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么说，你喜欢他？”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感觉，女人的感觉很准的。”
“等你把自己嫁出去，再来感觉吧。”
“不带这么唠嗑的！”
洛薇笑了：“是不是你自己喜欢上人家了？”
“哎，人家倒是能看得上我呀！程锋天天来医院，眼睛就没离开过你。”
照张宁的说法，程锋绝对是留心洛薇了，不然一个上市公司的总裁，干嘛总往医院跑？
但是洛薇不相信偶然，偶然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它不是从人的意志出发的，而纯粹是外界的随机组合，随意地发生了，并不具备必然性。所以对于和程锋的重逢，她在最初的紧张、莫名的兴奋之后，冷静下来。
如果没有这次的车祸，他们还会再见吗？答案是肯定的，他们肯定是老死不相往来，并且最终慢慢模糊，忘却。待老去之后，再想起，偶尔会荡起一丝涟漪，轻轻荡漾开去，激不起任何波澜。
怀着一颗冷去的心，洛薇坦然地接受程锋的安排，并未将之特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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