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你让她活了下去
第535章 你让她活了下去
沈易欢躺在陈设简单的诊室里，宋老走上前，手中捏着银针，“小丫头，你待会要用毒，不能打麻醉。所以，我得扎上一针好让你睡会。”
“宋老，请您等一下！”
沈易欢看向站在另一侧的史霄，“史霄，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
史霄双眼布满血丝，看得出他最近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别让他做傻事。”
他一愣，望着她又很快收回视线，然后“嗯”了一声。两人都太了解傅蓦擎了，这个男人平时看上去冷漠矜贵，骨子里却是偏激极端的，尤其对待感情。
对待亏欠过他的人，即便是他亲大伯，他也可以一把火烧光他的房子；为了报复甚至可以对抗整个家族；即便对待母亲，他也是断得干净，绝对不会被所谓的亲情绑架。
这样的男人，若是爱一个人，同样也是彻头彻尾毫无保留地交付自己。
所以，她要是真的出了事，他也不会独自留在这个世界上。
这个时候沈易欢才真的感觉到遗憾，要是能留个孩子给他该多好，就算是为了孩子他也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
“丫头，闭上眼睛睡一觉吧。”
随着宋老话音落下，银针落下。
失去意识前，沈易欢喃喃道：“史霄，别让我成为你的阴影……不管怎样我都会感激你的……”
史霄身子微震，看着已经晕睡过去的人，连日来的压力和复杂的情绪，好像一下子汇聚到了一处，正慢慢朝向光的方向。
他要用的毒蛛，正是香橼用命换来的那只，这么多年他都不去刻意动过它，也放弃了早前的坚持转做西医。可他越是自我逃避，越是拼命想要忘掉那段过去，可老天偏偏不许。
沈易欢体内的毒正在不停分散裂变再重组，连弘沙这个始作俑者都没有解药，除了蛛王的毒，他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了。
所以，他来找了宋老。
这一次他不只要揭开自己的伤疤，还要逼着宋老再次面对失去养女的痛苦。
但沈易欢又不得不求，所以两人才联手，将之前的研究做完。宋老端着托盘过来，瞥他一眼看似无意道：“老天啊，到底是开眼的，希望这丫头能挺过来。”
史霄表情凝重地应一声：“一定会的。”
——
这一夜，何其漫长。
傅蓦擎就坐在院子里，脚下一地的烟头。
无名跟小九早就到了，此刻就守在外面，也不敢进来惊动他。
小九不时看向诊室，所有的担忧都写在脸上。
她焦躁地走个不停，“怎么还不出来？”
无名也拢着眉，“也许，不出来才会有好消息吧。”
小九不敢去猜那个答案，她只觉得自己此刻手脚都是冰冷的。“可是这都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也该有结果了……”
她在原地焦躁不安，无名小声提醒她，“小点声，别让少爷听到。”
她抬头去看院子里的男人，她的心情尚且如此，少爷肯定更难受。
—
指间夹着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燃尽了，烫到了他的手指，傅蓦擎这才后知后觉地松开手。
下意识摸出烟盒想要再掏一根，发现烟盒早就空了。
他无力地团成一团丢掉，慢慢抬起头朝窗户那边看一眼，也仅仅只是一眼便狼狈地收回目光。
天渐渐亮了。
还没到冬天，但山里的夜却是彻骨的冷。院子里的鸡叫了。
这一声就像暮鼓晨钟，重重敲在他的心头，他竟有些恨这黎明，来得太快了。
吱嘎——
门开了。
傅蓦擎整个人倏然僵住，坐在那半晌都没有反应。
身后有脚步声。
他几乎是僵着脖子慢慢转过头……
史霄缓缓走出来，脚步蹒跚无力。
傅蓦擎站了起来，一个姿势坐了太久，一条腿又猛地跪下去，膝盖撞到地上，他好像感觉不到疼，挣扎着再次站起来，黑漆漆的眸一瞬不瞬地盯紧他，眸底涌动着的是炙热的鲜红……
“她……”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到不行。此刻，小九跟无名也都跑了过来，喘着粗气瞪大眼睛看着史霄。
史霄一点点抬起头，迎着傅蓦擎的视线，咬紧牙，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傅蓦擎盯着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接下来，就只看到他的嘴巴张张合合，却再也听不到一个字。
“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小九冲动地上前，一手猛揪他的衣领，“你说啊！”
无名也在压制着情绪，伸手拦住她：“小九，冷静点。”
“我他妈的还要怎么冷静啊？！”
小九甩开无名，红着眼睛瞪着史霄，“你说，你什么意思？她怎么了？她……她……”
她竟说不下去了。史霄站在原地，既不躲也不避，垂着眸说：“她没死。”
小九愣了，“你说……她没、没死……”
下一秒，她紧紧抓住无名的手臂，“他说她没死！没死！”
无名也没料到，怔怔看着史霄，也没缓过神。
身旁的人突然推门冲进去——
诊室内，沈易欢孤零零地躺在简陋的单人床上，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就像睡着了一样。
傅蓦擎顿住了脚步，然后放轻再走过去，生怕惊醒了她，更怕惊醒了自己，这一切若是个梦，那他情愿这辈子都醒不过来！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侧，叫着她的名字：“易欢？”
宋老坐在椅子上，慢慢抬头看他，“我们的方法奏效了。”沉默片刻，又说：“可她今后也只能像现在这样了。”
傅蓦擎好像用了很久才听懂他的话，侧过身歪着头看他，声音沙哑着，“什么叫……只能是现在这样？”
这时，史霄也进来了，“毒素随血液循环进入大脑细胞，而她的大脑尤为特殊，做为控制中枢，曾被人为刺激干预过，某一区域变得异常活跃，相对防御也是最薄弱的。在感受到更大的死亡威胁接近时，大脑做下达出应激指令，就像一台罢工的机器，自主进入了休眠期。”
小九也跟了进，听到他的话后急问道：“既然是自主进入休眠期，她也会自主醒过来吧？那她什么时候会醒？”
史霄来到傅蓦擎旁边，看向躺在那的人，“没有毒素的情况下，我们还可以给自己一个希望，期待某一天她会醒过来。可是现在……”
他抿了抿唇，深呼吸，低声道：“蓦擎，对不起，我没能救她。”
傅蓦擎始终眼睛不离她，将她脸侧的碎发掖到耳后，“可是，你让她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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